“哥,你知道么?那天你被花期杀死,身体渐渐冷了。那时候我虽然知道你会复活,可还是很害怕。我害怕再也见不到你了,我害怕你真的就这么死了,而我却没有在你被杀死之前阻拦他。”
“我们究竟是被谁抛弃在玉鸣山的呢?我有时在想,也许我们是同一个人,却被分裂成了两个,所以我们都是残缺的一部分——你天资聪慧却生了怪病,而我身体健康,却是个庸才。可是那天,你变成另外一个人的时候,你说我以后就知道了,我不懂这话是什么意思,会不会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导致的呢?”
“会不会……只有杀死我,你才会成为那个完整的人呢?”
介律靠在床榻边,喃喃念着,虽然是在说给千衡听,却更像是在自说自话。他转过身,趴在床沿,用手背贴了贴千衡的额头。看来千衡是已经退烧了。
他松了一口气,回到了桌边,趴在桌上,看着桌上点燃的烛火,火光明灭中,他似乎看见了花不恨。
“小律,你就那么想死吗?”花不恨看着桌上的茶盅,冷冷道。
介律惊了一跳,揉了揉眼睛,那身影又消失不见了。
“怎么会……”
这时,他听见床榻那方向有动静,他忙看了过去——果然是千衡醒了。
“哥!你怎么样?好些了吗?”
“水……”
介律一愣,忙答应着,却将那盛了血的茶盅端了过来,他强装镇定地说着:“药熬好了,先喝药吧。”千衡含糊地应了一声,费力坐了起来,几乎没有确认那茶盅里的是什么就一口饮下。几乎在喝进嘴里的那一刻,介律就看见千衡神色有异,但他还是尽数饮下,甚至喝得有些急。
在那时,介律感到有一阵狂热的感情从心中冉冉升起——这世界上,有一个人是需要他的。
这也就意味着,他的存在是有意义的。
他看见千衡原本苍白没有血色的嘴唇,染上了鲜血的颜色。
“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千衡像是从这些血里汲取了力量似的,看起来也不像先前虚弱,他推开了那茶盅,不忍再看:“有仪,这是你的血吧?”
介律被这么一推,露出了抱歉的神色——反而他才是做了错事的那个人似的。
“只要……只要你能好起来,这些都不算什么。”
千衡捂住脸,痛苦地沉吟一声:“你简直疯了……”
听了这话,介律只觉有什么东西死死压着他的心口,几乎喘不过气来。他低头看着手中的茶盅,上面还有血渍。他双手发颤,视线模糊,几滴泪掉在了手上。
“我做错了吗?”介律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只能做到这些了,连这一点事你都不愿意让我为你做吗?”
“算我求你了,别再因为我伤害自己了。”
“哥……”
“你出去吧。”
介律听见这话,神色慌张,几乎跪在地上,只是一味地道歉:“哥!我错了!对不起,我不会再做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有仪,别这样。你先出去,让我一个人待会儿。”千衡没有一点表情,只是冷冷说道。
多说无益,现在说什么话也无法再挽回了吧?介律抹着泪,手里还拿着那个茶盅,默默走了出去。天色昏暗,不知是几更天了,介律忍着哭声,几乎是磕磕绊绊地走到了自己的房间门口。
他听见开门的声音,登时转头看去,却发现是药房的门开了。看见沈练走了出来,介律忙扭过头去。
“介公子,发生什么事了?”沈练担忧地问道。
介律清了清嗓子:“没有什么事。抱歉,吵到你们了吧?”
沈练摇了摇头。
介律道:“沈大夫早些休息吧,那我先进去了。”
“嗯,你也早些休息。”
进了房间,介律倒在床上,泪水决堤。
“怎么办?他真的生气了,明天一定要好好道歉。”介律掀开衣袖,看着自己那渗出血迹的伤口处,心想:“比起千衡手上那些伤,这些又算得了什么?”不过,千衡喝了他的血之后,确实比先前好一些了吧?他的血就像沈练所说的,一定是灵血了。
哭着哭着,他睡了过去,带着那些杂乱的想法入了梦。
梦中,千衡和他重归于好,而且病也好了,他们一起去了神佛一处天,而神佛一处天就正如在镜花水月时幻想的场景那样宏大。
“哥,这个地方,和我在幻境里想象出来的一模一样呢!”
千衡笑着说:“那一定也像在幻境里一样,等出来之后,你就能够提升修为了。”
到了神佛一处天,他们也没有分别,甚至出去后他们也没有分别,千衡和他一起回了渡世观。义父种的葵花已经开了,他们看着那葵花,和义父、师兄弟说着这一路上的经历。
最后,千衡留在了渡世观。
当他醒来时,天还没怎么亮,但他听见外面有说话声,估摸着沈大夫他们应该起了。
他想着不知道千衡现在消气了没有,忙从床上爬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门外去。沈练和李菀青正站在后院的墙边说着些什么。本来介律并不打算询问,只是悄无声息地往千衡房间去,可是他听见他们谈话当中好像提到了“千衡”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