介律心想:“定是虎丘派的人乱传了什么。”
好在没人惹事,这样一来千衡的存在倒是帮忙开路了,不过多时便到了城中。这里的人比城东多了不少,还不时看到一些穿着蜜合色衣服的人聚在一起谈论什么。
见了这些人,拂鸢向千衡与介律悄声道:“那些人就是灯明山的道士,因为城中和城西的怪物格外多些,所以他们主要聚在这里。”
“姐姐,他们有多少人?”介律道。
“几十人吧?这个倒没留意过。”
又行了一阵,已经到了晌午,他们就决定在城中逗留一会儿。
拴好马匹,进了一个客栈,介律走在当前,他还记得昨日想的不能一直让哥哥出钱,所以该自己付钱了。于是几人进了个雅间,点完菜,介律先取了钱袋出来,正要往外拿银子,一旁的千衡正抬手拦住他:“我来付吧。”
这一会子功夫,拂鸢却已取出银票递给了小二:“我来请客,你们两个就别争了。”
店小二收了钱便走了,介律和千衡便乖乖回道:“谢谢姐姐。”
他们闲聊了一会,拂鸢又挑起了话头:“等这件事结束后,你们要去哪里?”
“我们要去神佛一处天,”介律道,“姐姐知道那地方么?”
“有所耳闻。听说那里是最接近神的地方……不过这世上有没有神,我却不知道了。”
“作为除鬼师,既知世上有鬼,却不信有神么?”千衡如此问道。
“……可能因为我确实见过鬼,却从来没见过神。”拂鸢笑了笑,竟有些自嘲似的:“我们今天晚上要去的那庙宇,也供奉了神来着,如果真的有神,为何对这些怪物视若无睹呢?为何对惨死的人的哀嚎充耳不闻呢?”
“可能因为人间太大,惨事太多,他们也应接不暇吧?”介律接了这话,“或是……他们会不会觉得,人间的事本来与他们也不相干?”
“这话也有道理,”拂鸢颔首,“对了,还没问你们去神佛一处天做什么呢?”
介律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原因,可巧在这时店小二就来上菜了,这话题便到此为止,都没有再提。店小二离开后,关上了门,千衡这才又取下面具,开始吃饭。
饭罢,他们只是暂作休息便又骑马开始赶路。
到了城中,并不像在城东时有许多人会默默地让开,所以费了些时间,好容易到了城西临近边界时,已是日暮之时。又该找个客栈住下了。
只是找的客栈当中一连几个都已经满了,听店小二说几乎都是道士在住着。介律还注意到在大厅吃饭的或是聊天的那些道士好像都在偷偷看着他们。他想,难道虎丘派的人在这浮山城人脉那样广,已经把千衡这饮血公子的传闻都传到城西来了?
“这是最后一个了,要是还没有,今晚只能在屋顶休息了。”拂鸢道。
他们三个站在若烟客栈门口,不约而同叹了一口气。
虽说今夜要去那个庙宇,但去之前他们好歹还得在房间睡一会儿养养精神。
踏进客栈,介律走在当前,正问道:“请问还有客房么?”
老板道:“还有两间。”
看来,今天他只能和千衡挤一挤了。
“两间就两间,多少钱?”介律这次飞快地取出钱袋,一副严阵以待的神情。
老板还没开口,便有一个十分讶异的声音道:“是……小律吗?”
这称呼只有渡世观跟他亲近的人才会喊,而这个声音陌生得很,他从未听过。所以介律不免诧异,忙扭头看是谁在唤他。这一看,突然一群人都拥了上来——全是那些灯明山的人,一群人叽里咕噜地说着话——
“我就说没看错吧?”
“真的是那个小律呢!”
“你小的时候我们还一起玩呀!”
“现在头好些了么?”
“喂……他恐怕记不得我们的。”
这一场面,介律实在混乱不已,他虽隐隐约约对灯明山有些印象,但对这些话实在没有印象,如此看去也没有觉得谁的脸熟悉。他挠了挠头,不知如何开口。
这时,从这群人当中走出一位老者,捋着胡子,道:“他肯定记不得你们了,别吓着他了。”
看来这个人应该是类似长老一般的人物。如此,那群人倒是都缄口不言了。
“抱歉,我确实什么也不记得了。”
那老者本还是一本正经地捋着胡子,听了这话,沉默了一会儿,大喊道:“好伤心啊!你小的时候还经常跟着我讨糖吃呢!”
那群人又开始叽里咕噜说起话来了。
“别吵啦!”介律认出来这是刚刚那个叫他小律的声音。
老者也松开了手,转过身,介律这才看见那个叫他的人的样子。
那人也穿着蜜合色的衣衫,头发束起戴着发冠,也跟那些人一样,但个子出众些,容貌端正,薄唇微抿。
“小锦,你也赶快过来让小律看看,看他还记不记得你?”那老者如此说。
那被称作小锦的人,脸色发红,看向别处:
“不记得就不记得了,也没什么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