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驹不出门,杨红玉不能在府上随意乱蹿,只能保持在他一唤她就能立马回应的距离。
他决定这两三日就走,比杨红玉早。
先说她走的时候他就走,杨红玉不知他为什么改变了主意,是突然有急事还是公务繁忙?
他先走,唯一看得见的好处是府中婢仆不会被刁难。
可是他走之前,能给她一个答复吗,杨红玉让他帮忙打听的那件事。
杨红玉琢磨着开口问问,用过早膳后不久,冯庆来找上大将军一趟。
然后,杨红玉就得到了一本卷宗。
梁驹对她说:“崔成一案所有的东西都在上头,你自己看。”
不是转告,是原原本本都拿来给她看。
杨红玉难掩激动,花了半个时辰,仔仔细细从头看到尾。
涉及到武阳伯延误战机一案,清楚地记载,崔成自称是受成安侯指使,篡改了马监上报文书并伪造杨逊批示,盗用印信伪造驿站调度令等等,但卷宗上画了个问号,因成安侯无法对峙,此为崔成片面之言,并不可信,所以此案搁置。
这就是说,并没有查明成安侯的“指使”嫌疑。
翻阅过后,杨红玉又陷入了迷茫。
她把卷宗还给梁驹,梁驹手指按在上头,对杨红玉道:“崔成攀咬成安侯,不过是狗咬狗,都是贾宜中的狗。”
他如此直白,杨红玉不无惊讶,“上大将军可知道内情?”
“从前不知,现在知了。”梁驹手指闲敲,语气泠泠,“借武将之口行文臣之争,最终达成排除异己的目的。成安侯是他的一颗棋子,并不无辜。”
杨红玉深感无力。
她什么都做不了。
梁驹问她,“已知成安侯也是陷害你爹的一环,你还要报恩吗?”
这件事,说到底与郭世子关系有多大呢?他知道与不知道,差别太大了。
如果他一开始就知道,但阻止不了成安侯,杨家覆巢后他竭尽所能收敛尸骨、救她收留她,算不算恩情?
杨红玉说:“我会向郭世子问个明白。”
梁驹问:“他会承认吗?”
是啊,他会承认吗?杨红玉不知道。
不管承不承认,她都要问个明白。
杨红玉的心情很复杂,在静静地呆了小半个时辰后,她决定现在就去找郭淮。
郭淮昨日被梁驹伤到肋骨,正叫尚文帮着在胸膛绑上布条。
见杨红玉来了,有点懊悔绑布条之事都让尚文做完了,他对杨红玉说,“早知道你过来,便留着你帮忙。”
杨红玉:“我过来,是想向世子求证一件事。”
郭淮看了一眼尚文,尚文收拾好东西,麻利地出去了。
郭淮整理好衣裳,问,“什么事?”
杨红玉:“我听说,当年,是成安侯指使太仆寺少卿崔成,伪造证据陷害我爹,想问世子,知不知道此事?”
“你听谁说的?”郭淮瞬间想到一个讨厌的人,“上大将军?”
杨红玉也没回答他,“崔成现在因驿传案事发,供出了从前的罪状。”
沉默了一会儿,郭淮承认,“这件事我听说了,但是无凭无据,父亲的亲信当年都遭贼寇猎杀,父亲又是这个样子,无对证,崔成之言并不可信。”
杨红玉追问:“世子的意思是,对当年之事并不知晓?”
郭淮走向她,“红玉,在父亲出事之前,并未让我接触他的任何事。”
他的意思是,他一丁点儿关系都没有。
“当年我想救你,甚至想把宝玉也救下来,可是我没这个能力,红玉,你是不是在怪我?”
杨红玉说实话,“我只是在想,知道这件事后,我该怎么面对你。以身报恩之事,还作不作数。”
郭淮扶住她的肩膀,“红玉,你不信我?”
他提气,胸口就痛,面露痛苦,“你信他,不信我?”
“世子难道忘了,当年上奏抱怨战马不足,引起贻误战机一案的,原就是成安侯。”
成安侯上奏之事,这之前杨红玉不知,但郭淮接手了成安侯的一切后,他会连这么明显的动作都不知道吗,哪怕成安侯身边的亲信都死了,也抹杀不了他当年奏报之事。
梁驹说的对,陷害她爹的或许不是成安侯,但成安侯是整个流程中最重要的一环,当年朔军小败,损失三百余人,将整个战败归咎于“马政贻误战机”,才使原本的行政过失升级为军事重罪。
才会将杨家满门抄斩啊。
所以,郭淮就是不承认,对她能瞒则瞒。
他的话,可信度又有多少呢?
杨红玉摆开他的钳制,脸上难掩失望。
“所以世子,我该走了。”
“等等!”郭淮失措,只顾阻止她,“你先等等,给我点时间,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杨红玉转身,红着眼看他,“既如此,世子便好好查一查,将你能查到的,一五一十告诉我。但是我没有耐心等很久,就两日。”
杨红玉从郭淮这边出来,抬头看天,眼眶中那点酸意渐渐没了,眼泪也没凝结成滴落下来。
她漫无目的地走在侯府中。
在这里生活了快四年,一草一木都是那么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