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查他?
郭淮:“红玉是我的妾,她受了欺辱,我自要给她讨回来。那泼皮嚷嚷着要讨回公道,前后一联系,不难想到是上大将军的手笔。欺人者也被人欺,那泼皮惹到上大将军头上,是他的报应。”
梁驹冷笑:“敢欺辱我的人,当下就讨,郭世子,你慢了一步。”
他说什么?他的人?杨红玉什么时候成了他的人!
郭淮脸色不大好看,“上大将军慎言,红玉只是暂时服侍将军,她是我侯府的人。”
梁驹:“服侍我,就是我的人。”
口舌之争,如此幼稚。
郭淮脸色越来越沉,但他不想失去风度,僵着面皮道,“说到这个,红玉跟了我四年,都在孝中,现出了孝,是该正式摆酒纳她为妾,届时还请上大将军赏脸来喝杯喜酒。”
昨日杨红玉才给他说郭世子答应放她走,怎么到郭淮这里,就要长长久久,梁驹觉得甚是可笑,“摆酒纳妾,还是摆酒饯行?”
他知道。
杨红玉要走,梁驹竟然知道。
她给他说这个干什么,从他这儿离开,便要投奔梁驹么?
郭淮黑脸,“若是上大将军同意,我摆酒纳妾的时候,为将军摆酒饯行,一并做了,如何?”
又强行补充道:“红玉与我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是命定的缘分,有时候一些赌气之言,上大将军莫当了真。”
梁驹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是吗?”
他不再多言,转身就走。
郭淮这下得意了,扬声道:“我这边定好日子了,再知会上大将军。”
郭淮一直敷衍着杨红玉,想在她身上徐徐图之,可梁驹强势插入,搅乱了他的计划,他承认,他慌了。
本是逞口舌之利说出的话,回头想想,觉得不如就这样行事。
杨红玉一直想走,她又能去哪儿呢,他能给她遮风挡雨,安心跟了他不是更好。
回到致远轩,他对孟兰芝说:“准备一下,二十四摆几桌酒,我正式纳红玉为妾。”
孟兰芝正在抿口脂,闻言,手上错了力,竟把那张纸撕了道口子。
“世子,杨红玉知道吗?”
郭淮走到她身后,“她那边你去说,姿态放软点。”
孟兰芝盯着镜中自己鲜红的唇,恍然觉得那该是张咆哮的血盆大口。
但是她没有,她目光移到镜中的郭淮,“我去说,她就会留下吗,这几年我对她并不好。”
他怎么能对她如此残忍。
郭淮挨过来,抱住她的双臂,“兰芝,你是主母,红玉是妾,你说,这几年你处处拿捏她,是不是很快意?”
“让她一辈子在你掌中翻不出去,不是正得你心?”郭淮试图说服她。
孟兰芝又是一阵恍惚。
听起来,好像郭淮更爱她。
并不是。
那么郭淮真的爱杨红玉吗,她倒是有点怀疑了。
见她怔怔的不说话,郭淮使出了杀手锏,“今晚我过来歇。”
出孝有些日子了,他不是不在府中,就是睡在书房。
为了让她出力,他真是舍得下本啊。
孟兰芝浅浅地扯开一个笑,“那我便去试试。”
午睡后,白蜡给杨红玉刚梳完头,一个婢婆来请杨红玉。
杨红玉到致远轩的时候,孟兰芝正在选布匹。
让杨红玉也选一身,说是给她做新衣裳,杨红玉想到自己要走,用不着,连连推辞,孟兰芝说:“过几天有你的大日子,才想着给你做身新衣。”
杨红玉问:“什么大日子?”
孟兰芝非要她先选了再说。
杨红玉随便选了两匹,孟兰芝又问她想做什么样式。
不知道她葫芦里卖什么药,杨红玉懒得费心,“你自己看着来。”
下人捧着布匹,鱼贯出去之后,孟兰芝挥退左右,问杨红玉:“我记得去年你说要走,又多留了一年,方才连连推辞,是不是依然抱着离开的打算?”
对。
这件事杨红玉还没正式对孟兰芝提,她说:“世子已经答应,我可能很快便要走了。”
孟兰芝问:“一定要走?”
杨红玉说:“不能一直这样留在府上。”
“为什么不能?”孟兰芝慢条斯理地端过茶盏,“不想一直为妾?”
杨红玉沉默了半晌,“当初只当这是权宜之计。”
郭淮以这个名义救她出狱,他明明白白地说过,只是名义,不是要她真的给他做妾。
孟兰芝嘲讽地笑了,“杨红玉,你是过于天真,还是过于自私。”啜一口茶,她把茶盏放回去,“你就理所应当地接受了世子的好意,把我们侯府当什么了?”
“理所应当?”杨红玉被气着,“世子夫人觉着我这四年是理所应当地住在侯府?”
乔哥儿谁带的?侯夫人谁陪的?她孟兰芝呼来喝去地,谁二话不说顺着?
“你先别气,我说的是你对世子。”孟兰芝详道:“你知道,还在学馆时,世子就喜欢你,你与他议亲又退亲,长辈强压,世子无奈,他很心痛,所以你家出事后,他多方周旋,想尽各种方法救你,救了你之后,也不趁人之危,极有风度地答应你想走就走,但是杨红玉,你做再多其他,也没有回应世子的心意,你对他的好,难道不是过于理所应当?”
杨红玉不可置信地看着孟兰芝,“你的意思是……”
她好像猜到了,又不敢相信。
孟兰芝:“我的话很不好听,你知道,我一向对你充满敌意。”
“杨红玉,你要走可以,但是得留下最重要的东西。”
她红艳艳的嘴唇吐出两个字,“贞洁。”
杨红玉眼睁睁地看着她毫不留情地说出来,怔楞住,很快,脸颊微微发热。
不能说她一直没有知觉,这几年,她一直对郭淮的接触非常敏感,可能从前会大大咧咧不太注意距离,落难被救后她忽然就在意了,她也懂郭淮想要什么,只是不愿意直面这是场交易,大家都嘴上说得客气,便就真的想让这一切无关利益,所以最终,还是要她给吗?
她听到自己艰难地问孟兰芝,“这是世子让你说的?”
孟兰芝冷笑,“杨红玉,你觉得我看到你痛苦,心里不舒坦吗?你想报复我,也很简单。只有你将他当浮木,他为你宠妾灭妻,才会伤到我。这条明路,你要走吗?”
让她心甘情愿以妾为生,以郭淮为命,孟兰芝对她……哪里是敌意,这是带着彻彻底底的恶意啊。
杨红玉不说话,孟兰芝最后道:“这几日你好好想想,新衣裳给你做着——贞洁这种东西,在满城都晓得你是他的妾的情况下,不是什么需要守护的东西,早给早走。”
孟兰芝太残忍,将一切剥得这么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