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杨红玉拖着上大将军,来给侯夫人请安。
她惦念着侯夫人没有送出去的长命缕,不想让她失望。
反正人就在跟前,多走几步的事。
上大将军没有异议,一言不发地跟着她来了。
婢婆将上大将军引上座,杨红玉说:“上大将军今日早上出门早,没有请安,还好今日回来得早,特地来祝夫人端午安康。”
“有心了。”侯夫人难掩激动之情,又加一句,“红玉你也有心了。”
杨红玉笑意盈盈:“既然今日是端午,那我能不能替上大将军向义母讨个彩头呢?”
“这是长辈应该给的。”
侯夫人和上大将军都不是外向之人,杨红玉活泼,两句就在他们之间架起一座桥梁。
侯夫人终得了机会将长命缕送出去。
杨红玉:“还请夫人替我们系上吧。”
她请上大将军起身。
长命缕今日被捂得发热,侯夫人双手微微发颤,给他系上。
一缕牵福,缕缕连心。
系住安康,百病不沾。
长命百岁,福运绵长。
侯夫人鼻尖发涩,满腹心酸,眼眶泛着潮热。
二十二年了,终于,亲手给他系上。
如今他身长玉立,已是成年男子,她终究还是,错过了。
侯夫人别过头去。
杨红玉看到膳食盒,问韩妈妈:“侯夫人正要用膳吗?”
韩妈妈:“回杨姑娘,正是,不知上大将军可否用过?”
杨红玉:“没用没用。上大将军,要不要就在这边用膳?”
梁驹看着杨红玉皎白的面孔,她目光澄澈清亮。
一切那么明显,他们都在揣着明白做戏,看在今日她令他舒爽的份上,由她。
在侯夫人处得了长命缕,又吃了饭,杨红玉觉得十分圆满。
回去后,她想了想,哪怕明日她离开侯府,也没有什么牵念。
给上大将军铺好床铺,为他更衣时,又看了他腰间的长命缕一眼,忽然想起一件旧物。
“上大将军,从前我给你的那块木牌呢?”她微微抬头看他,“还给了梁简将军,还是你自己拿着?”
“问这个做什么。”梁驹面上深沉无波。
“如果在你手上,可不可以还给我,做个念想?”杨红玉并不好开这个口,但又想,反正那信物他拿着也是无用。
梁驹重复:“做个念想?”
杨红玉点头,将外裳从他肩臂上褪下。
年少时,她想去投奔梁简将军,无数次对着木牌念着想着。
毕竟是她少时的梦。
如今……也不能说不是吧。
梁简将军还在襄州,从侯府出去之后,或许可以去拜访他?
梁驹一身中衣,转身坐在床沿上:“你想去投奔梁家军?”
杨红玉挂好他的外衣,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我只是问问,上大将军歇息吧。”
梁驹躺在床上,想起当初杨红玉给他那块木牌。
她很宝贝的东西,转身就被他扔下了山崖。
起初他并没有去找梁简的想法,但是他受到了启发,可以去军营。
他去的是城外校尉营。
校尉营就在京都附近,靠双脚走,一天能抵达。
那时成安侯任督监,也不知道算运气好还是不好,在营外遇见,成安侯听了他的来意,破格让他进了营。
平时白日与士兵们一起操练,晚上安排他在成安侯营帐外守帐。
校尉营的很多兵都是战场上下来的伤残之人,像他这样年轻,又眉清目秀的,很少。
起初,他守上半夜,一切安好,后来,他开始守下半夜。
夜半时分,总有人往成安侯帐子里去禀事。
然后,开始有人在他耳边说些荤话。
有一夜,成安侯招他进营帐。
第二日,他一身狼狈回到随云山,找遍了山脚,终于找到了那块木牌。
揣着那块木牌,他踏上了去襄州的路。
那块木牌,起初他给了梁简将军,在他当上防御使的时候,梁将军还给了他。
他一直好好收着,就在府中。
翌日,梁驹打算下朝后回府去取,在成安侯府前庭,遇上了郭淮。
“上大将军留步。”
郭淮不经意地打量他的神色与气色,一想到杨红玉抱着他的头,二人亲亲蜜蜜,就心如火焚。
此时面上还能装出些和煦神情来,“上大将军借一步说话。”
“赶着上朝。”梁驹冷脸,“世子有何指教?”
“指教谈不上,”郭淮拿捏着措辞,“昨日上大将军在酒楼前,打伤一个人,巡检司查到了,我只是提醒上大将军,今日早朝担心点。”
梁驹觉得可笑,“本将对付他就没避着人,就是杀了,又如何?”
他还怕别人参他?
“上大将军位高权重,已登顶点,自然是无人能撼动,”郭淮道:“只这是京城,有王法约束。”
那泼皮哪敢去找巡检司诉冤,吃软怕硬的东西,还是郭淮安排人把他推到巡检司跟前,说有人在西湖边行凶。
然后引他们查到梁驹身上。
他也知道这点虱子奈何不了他,但让他烦心,他心中快意。
梁驹冷哼一声。
抬步要走之时,忽然出言问:“世子怎么知道是我?”
回来在楼梯边遇见,他并不是目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