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孟兰芝没有来,她心中还存着气,特意托人来告知侯夫人,说乔哥儿昨日冲撞了上大将军,被吓着,现不大好,她要照看。
侯夫人听后,只淡淡地看了一眼杨红玉,“她倒想起自己是个做母亲的,往后可不能再指着你。”
这句话忽然照亮了杨红玉脑中先前想不明白的迷雾。
孟兰芝不止一次抱怨过,说侯夫人对她颇有微词,她不知道自己哪里做的不好。
总归结为她是刘老夫人选的人。
杨红玉先前也以为她们没有缘分,可知道了侯夫人心底的秘密后,杨红玉懂了。
或许在于对孩子的态度?
侯夫人没法尽一个母亲的能力去照顾自己的孩子,孟兰芝生下孩子后反而随便丢给别人,一个想做母亲,一个不好好做母亲。
所以侯夫人经常提点。
至于乔哥儿怎么被上大将军吓着了,侯夫人并不关心。
她看向上大将军的眼神是慈爱的、自豪的、悲悯的。
失而复得,不会有刁难和责骂。
今日上大将军侍疾,杨红玉特意离得近。
管事要将灵芝汤端给上大将军的时候,她代劳了。
就站在床榻边,好奇而仔细地打量形容枯槁的侯爷。
上大将军接过汤碗后,手上颤了一下,杨红玉注意到他手指上有一道伤口。
被什么东西割的?
今日的上大将军很沉默,没有出声,沉默地喂了几勺子灵芝汤,成安侯吞咽无能,上大将军也没有耐心一点点喂,灵芝汤从侯爷的嘴中汩汩流下,他并没有去擦。
杨红玉甚至在上大将军的眉宇间捕捉到一丝显而易见的烦躁。
他身体微微直起,端碗的手稍稍抬高了一点,管事便殷勤地上前接碗、擦拭。
“上大将军孝感动天,今日侯爷吃得更好了,想必假以时日,就慢慢好起来了。”
嗯,上大将军并不在意。
起身负手,他垂眼看着榻上干尸一般的人,纤长的睫毛在眼底印出浅浅阴翳。
出了侯爷住处,侯夫人拉住杨红玉的手,“你随我来畅春院一趟。”
杨红玉看了一眼上大将军,韩妈妈上前两步对他说:“夫人有物要交与杨姑娘,耽搁不了一会儿功夫。”
上大将军没有说什么,转身先走。
侯夫人拖着杨红玉的手,问她有没有看到上大将军受伤的手指。
“我那里有上好的药膏,你拿过去给他用。”
侯夫人关心得十分明显,药膏给了三瓶,一瓶促愈,一瓶生肌,一瓶祛疤,另给了剪子与纱布让她帮着包扎。
“上大将军战场里来来去去,大大小小的伤不知受过多少,哪怕他不在意,咱们也不能视而不见。”
对一个久经百战的将军来说,手指上那点伤算什么。
杨红玉不禁想起七年前,她初见上大将军的时候,就瞧见他身上新旧伤痕无数。
有谁会在意,一个在马场长大,被人肆意鞭打和践踏的马奴。
没有人这么关心爱护过他。
想到这些,杨红玉心中漫起一丝酸楚,她恭顺而乖巧地应道:“夫人说的是,我一定帮上大将军把伤口处理好。”
侯夫人含着笑,拍了拍她的手。
又问她拿去的安神香可用了,上大将军在侯府这两晚睡得好不好。
“我在外头没听到里头有什么动静,应是十分好的,一觉睡到天亮。”
“那就好,我瞧着他的气色也比刚进府时好多了。”侯夫人十分满意,“你也辛苦了。先去吧。”
杨红玉快步回到同晖院,取了饭食,进屋摆饭。
梁驹在桌边抚摸一把小巧精致的弓弩。
将筷箸递过去的时候,她的手顿了顿。
“上大将军你是不是受了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