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琉璃瓦上无声滑过。
此人正是北狄国重金聘请的顶尖刺客,代号“影刃”。
他在江湖上的传说令人闻风丧胆: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曾单枪匹马潜入三国军营取上将首级,从未失手。
今夜,他的目标是——大景皇帝萧景琰。
“哼,大景皇帝。”影刃蒙着面,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寒光,“今夜,便是你的死期。”
他身形一闪,避开了两队巡逻的禁军,如同一缕青烟,直逼养心殿而去。
然而,就在他即将抵达养心殿外围时,异变突生。
“什么人!”
一声暴喝响起,紧接着是密集的箭雨和火把的光亮。
原来,因为前几日边关大捷,萧景琰心情大好,特意加强了今晚的安保,连御花园的草丛里都埋伏了暗哨。
“该死!”影刃心中暗骂,“这大景皇帝的防备怎么突然严密了这么多?”
他不敢恋战,身形急转,向侧面的偏僻角落掠去。
“那是……西北角?静思苑?”
影刃记得探子的情报:静思苑住着一个不受宠的待诏,平日里只会种地做饭,守卫最为松懈。
“先去那里躲一躲,等风头过了再动手。”
他打定主意,脚尖一点,如同一只黑鹰,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静思苑的院墙上。
翻过墙头,落地无声。
影刃环顾四周,心中不禁有些疑惑。
预想中的冷清破败并没有出现。
相反,院子里灯火通明(虽然用的是最便宜的油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香味——那是混合了油脂、香料和某种刺激性植物的味道。
更奇怪的是,院子里堆满了红色的果实(辣椒)和切好的肉块,仿佛是一个……大型加工作坊?
“这是什么地方?屠宰场?”影刃皱了皱眉,握紧了手中的短刀,小心翼翼地向前摸去。
他穿过一片晾晒着红辣椒的架子,来到了一间亮着灯的偏殿前。
透过窗户纸的缝隙,他看到了令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偏殿内,沈清嘉正躺在一张特制的竹躺椅上,睡得昏天黑地。
她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毯子,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的口水,手里紧紧攥着半个没吃完的馒头。
而在她周围,贵妃、德妃、李才人等人,正围坐在几张长桌旁,热火朝天地干活。
她们有的在切辣椒,有的在熬油,有的在给肉脯翻面。
“动作快点!这批‘至尊辣酱’明天就要进宫给太后送去的!”贵妃一边切一边催促,手上的刀工竟然相当娴熟(毕竟练了半个月了)。
“知道了知道了!”德妃擦了一把汗,“这辣椒太呛人了,眼睛都辣红了。”
就在这时,影刃觉得时机已到。
他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身形如电,直扑向那个看起来毫无防备的“妖女”沈清嘉。
“受死吧!”他在心中默念,手中的短刀划出一道寒芒,直刺沈清嘉的咽喉。
然而,就在刀尖距离沈清嘉只有三寸之时——
“哎哟!谁啊!别挡光!”
沈清嘉突然翻了个身,嘴里嘟囔着,一只手胡乱一挥,正好打在了影刃的手腕上。
这一挥看似随意,实则蕴含了某种“咸鱼特有的卸力技巧”(其实就是完全没用力,软绵绵的),却偏偏让影刃那凝聚了全身力道的一击落了空,刀锋歪了三寸,扎在了旁边的木柱上,发出“笃”的一声闷响。
“嗯?”沈清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揉了揉眼睛,“画屏?荷香?你们怎么还没干完活?这都几点了……咦?”
她看清了眼前的人。
一身黑衣,蒙着面,手持利刃,眼神凶狠。
正常人此刻应该尖叫、逃跑或者呼救。
但沈清嘉不是正常人。她是资深咸鱼,拥有极强的“钝感力”和“脑补能力”。
她盯着影刃看了三秒,然后打了个哈欠:
“哦,原来是新来的帮工啊。怎么穿成这样?黑漆漆的,耐脏吗?还有,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我屋里来干嘛?是想加班吗?”
影刃愣住了。
剧本不对啊!
按照常理,她应该惊恐万分,或者大声呼救。
怎么把自己当成……帮工了?
“你……”影刃刚想开口解释(或者杀人),却被沈清嘉打断。
“行了,别解释了。”沈清嘉坐起身,一脸“我都懂”的表情,“我知道你们这些外地来的务工人员不容易,为了多挣点钱,大半夜还要出来干活。看你这一身打扮,是不是家里困难?没关系,在我静思苑,只要肯干活,就有饭吃!”
她指了指旁边堆积如山的辣椒:
“正好,我们缺一个切辣椒的师傅。看你身手不错,刀法肯定利落。来来来,别客气,把面具摘了吧,闷着多难受。赶紧坐下,把这筐辣椒切了。切得越快,晚饭的红烧肉越多!”
说着,她不由分说,一把将影刃拉到了桌边,按在了一张板凳上。
影刃整个人都懵了。
他是堂堂“影刃”!是令各国权贵闻风丧胆的杀手!
现在居然被一个睡眼惺忪的女人按在板凳上……切辣椒?
“我……我是来杀你的!”影刃终于忍不住低吼道,声音沙哑而冰冷。
“杀我?杀我什么?杀鸡吗?”沈清嘉一脸无辜,“哎呀,现在确实该杀鸡了,不过鸡在后院,你得先把辣椒切完才能去。别磨蹭了,快点!你看贵妃姐姐都切了两筐了,你这个新来的要是落后,多丢人!”
“我不是来切辣椒的!”影刃气得浑身发抖,猛地站起身,再次举起短刀,“我要取你的性命!你是大景的祸害!”
“祸害?”沈清嘉眨了眨眼,突然叹了口气,眼神变得无比悲悯,“唉,我就知道。又是那种被生活逼疯的可怜人。你看你,大热天的穿这么多黑衣服,肯定中暑了,产生幻觉了。你说你要杀我,其实是你心里太苦,想找个发泄口对吧?”
她走过去,拍了拍影刃的肩膀(影刃竟然忘了躲开):
“小伙子,别冲动。杀人是要犯法的,而且杀人之后你会更空虚。不如切切辣椒,出出汗,把心里的怨气都发泄出来。来,听话,坐下。”
她的语气温柔而坚定,带着一种莫名的催眠效果。
影刃只觉得脑子一团浆糊。
“我……我是杀手……我要……”
“嘘——”沈清嘉竖起手指,“别说话,用心感受辣椒的辛辣。它能点燃你心中的火焰,照亮你前行的路。来,拿起刀,切!”
在沈清嘉强大的“废话气场”笼罩下,影刃鬼使神差地重新坐了下来,拿起了刀,对准了红彤彤的辣椒。
“咔嚓、咔嚓、咔嚓……”
锋利的短刀在案板上飞舞,辣椒被切成了均匀的细丝。
“对嘛,就是这样!”沈清嘉满意地点点头,“看你这刀工,一看就是练过的。以前是切什么的?切菜?还是切……呃,切别的?没关系,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静思苑的‘首席辣椒切割师’了!”
影刃机械地切着辣椒,眼泪不知不觉流了下来。
不是因为悲伤,是因为……辣椒太辣了!
“呜呜呜……好辣……”他一边切一边哭,手里的刀却停不下来。
“哎呀,哭了?”沈清嘉递给他一块手帕,“没事没事,第一次切都会这样的。这说明你投入了感情。好好哭一场,把心里的委屈都哭出来就好了。”
影刃:“……”
他想杀人。
但他发现自己好像……有点下不去手了。
而且,这辣椒切起来,竟然有一种莫名的解压感?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是影刃人生中最漫长、最荒诞、也最崩溃的一个时辰。
他本想伺机逃跑或者暴起杀人,但沈清嘉根本不给他机会。
她就像一台永动机,围着影刃不停地念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