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馨低头笑了一下,声音很轻:“有些事想忘也忘不掉。”
说完这句,她又觉得这话太像话里有话,耳尖微微热了热,刚想补一句“我是说伞”,何砚川却没有追问。
他只是安静看了她两秒,语气很平地说:
“记着也没什么不好。”
兰馨怔住了。
雪落得很轻,一片一片斜斜飘下来,落在台阶、树枝和远处操场边的围网顶上。
她一直以为,关于那些旧事,他会更倾向于让它们被时间盖过去。
可现在,他却说——记着也没什么不好。
这句话忽然让她心里某个一直绷着的地方,轻轻松了一下。
也许成长不是非要把所有曾经都忘得一干二净。
也许有些记忆,本来就该留着。
不是为了反复回头,而是为了提醒你,自己是怎么一路走过来的。
“我知道了。”她轻声说。
何砚川点了下头:“回去吧,路上小心。”
“您也是。”
兰馨抱着卷子走进雪里时,风有点凉,雪粒轻轻落在睫毛上,很快就化了。她走出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何砚川还站在大厅门口,灯光从身后落出来,把他的身影映得很长。他没有追出来,也没有多停留,只是在她回头的那一瞬,朝她很轻地点了下头。
然后转身进了楼里。
兰馨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这个冬夜很长,也很安静。
可她心里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清醒。
她知道自己还喜欢。
也知道这种喜欢不该再往前要什么。
可她也开始承认,它已经成了她十七岁、十八岁这些年里,很重要的一部分。
不是绊脚石。
不是秘密污点。
而是一段会让她在很多很多年后回头时,仍然觉得发亮的经历。
那晚回宿舍后,顾绵绵正在一边泡脚一边背政治,见她进来就嚎了一句:“外面雪是不是特别大?我刚才都想冲下去看。”
兰馨把卷子放到桌上,轻轻“嗯”了一声。
顾绵绵看了她两眼,忽然眯起眼:“你今晚心情好像不错。”
“有吗?”
“有。”顾绵绵一脸笃定,“而且不是那种考试考好的高兴,是另一种……很安静的高兴。”
兰馨低头笑了笑,没解释。
因为她自己也说不太清。
她只是忽然觉得,时间确实把少女心事藏得更深了。
可与此同时,也让她越来越明白,自己到底在珍惜什么。
不是一个非要得到的结果。
也不是一句非要听到的答案。
而是这一路走来,她因为这份喜欢而发生的那些变化——更清醒,更稳,也更知道自己该怎么走。
窗外的雪一直下到后半夜。
而兰馨在灯下写完最后一页政治笔记时,心里忽然很确定一件事——
高三结束之前,她大概还会有一次,真正和他好好说清楚的机会。
不是为了要答案。
只是为了给自己的青春,一个更完整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