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馨从小就不太擅长和人靠得太近。
她成绩好,长相清秀,平时安安静静,按理说该是班里最容易被喜欢的那类女生。可她身上总有一种淡淡的疏离感,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把自己和周围的人都分开了。
所以顾绵绵第一次凑到她课桌边,一脸八卦地问她:“你不会也觉得新来的何老师特别帅吧?”时,兰馨几乎是下意识否认。
“没有。”
顾绵绵拖长了声音:“真的——没有?”
兰馨低头翻英语书,装得很淡:“就是个老师而已。”
“你骗别人可以,骗不了我。”顾绵绵抱着她的桌沿,笑得一脸神秘,“刚才体育课点你名字的时候,你耳朵都红了。”
兰馨手一顿,脸更热了。
她想反驳,又不知道该反驳什么。最后只好低声说:“你很无聊。”
顾绵绵立刻乐了:“行行行,我无聊。那你把糖水瓶子藏抽屉里干嘛?还舍不得扔。”
兰馨倏地把抽屉推上,抬眼瞪她。
顾绵绵笑得前仰后合,跑回自己位置前还丢下一句:“完了,兰馨,你栽了。”
那一整节自习课,兰馨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窗外的风吹动浅绿色窗帘,黑板上数学老师留下的函数公式还没擦干净,教室里充斥着翻书声、写字声,还有头顶风扇转动时单调的嗡鸣。这样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下午,兰馨却总忍不住想起操场树荫下的那几分钟。
何砚川皱着眉看她。
何砚川把糖水递给她。
何砚川说,别逞强,先照顾好自己。
她以前也不是没被老师关心过,可没有一个人,会让她在想起来的时候,心口发紧,连呼吸都像轻了一下。
兰馨第一次意识到,喜欢一个人的开始,原来不是多么惊天动地的瞬间。
只是从那以后,你会突然对这个世界上某个人的一举一动,都变得异常敏感。
比如第二天早读前,她经过年级办公室时,明明平时从来不会往里面看,却鬼使神差地放慢了脚步。
办公室的门半开着。
清晨的光落进去,照在靠窗那一排桌子上。几个老师正在说话,语文组长拿着保温杯,高二年级的英语老师在翻卷子,而最靠窗的位置上,坐着一个穿白色运动外套的人。
是何砚川。
他低着头,在表格上写着什么,侧脸线条干净利落。晨光从窗边落下来,连他握笔的手都显得格外清晰。
兰馨只看了一眼,心跳就开始乱。
“站这儿干嘛?”
身后突然响起班主任的声音,吓得她差点把怀里的作业本掉到地上。
“陈老师……”她转过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我来交昨天的英语作业。”
“那进去放我桌上。”
“好。”
兰馨硬着头皮进了办公室。
她明明只是往班主任桌上放一本作业,却紧张得像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经过何砚川身边时,她下意识屏住呼吸,连脚步都放得很轻。
就在她转身准备出去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身体好点了?”
兰馨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办公室里其他老师还在各忙各的,没人注意这边。她回头,看见何砚川已经放下笔,正抬眼看她。
那一瞬间,她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问你话呢。”他语气平静,“昨天不是还低血糖?”
兰馨耳根一下子热了,连忙点头:“好了,已经没事了。”
“早饭吃了没?”
“吃了。”
何砚川“嗯”了一声,像只是随口确认一下,便又重新低下头去看表格。
可兰馨站在原地,心却像被什么轻轻拽住似的,好半天都没缓过来。
原来他记得。
他不仅记得她昨天差点晕倒,还记得问她今天有没有吃早饭。
这种被放在心上的感觉,对别人来说也许不算什么,对兰馨来说,却像在心底某个长期空着的地方,突然落下了一点很轻的光。
她抱着作业本走出办公室时,顾绵绵正站在走廊尽头等她。
“怎么这么久?”顾绵绵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你脸怎么又红了?”
兰馨别开眼:“热的。”
“现在早上才二十几度,你热成这样?”顾绵绵凑近她,“你老实交代,刚才是不是看见何老师了?”
兰馨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