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亮黄色的塑料小黄鸭对黑发的帝国人发出嘎嘎的叫声,希林面无表情,沉默的允许了戴着蓝色袖章的工作人员给他扣上一顶画着小黄鸭的帽子。
此刻他正站在白羽城中的居民服务中心,刚刚拿到的终端还和秦岚保持着通讯。
正是联盟人给他指的路。
他看着眼前花花绿绿、人满为患的大厅:“……这么多人全是被选出来的俘虏?”
联盟真的准备把战俘凑一起开个学校吗?就算是“废物利用”,这比例未免也太高了点吧?
“哦,不,不全是。”ALpha的声音忽近忽远,似乎正处在快速的移动中,“……这里大部分是近两年新注册的难民,他们也需要积攒一定的贡献分数才能得到长居许可,所以会有很多人来这。”
“……做义工。”
希林沉默了两秒:“我也要做?”
“对。这也算一部分综合评分……哎你手下的那个金毛不是给了你一本说明手册吗?里面有更详细的解释。”
“他叫阿尔弗雷德。”希林纠正他,只是出于礼貌。他看着眼前的人群,感到另一种意义上的头疼,“我很怀疑你们是不是人手不够,才用这种理由抓人打白工的……”
秦岚搁那哈哈哈的笑了一声,毫不犹豫地承认:
“某种意义上你猜对了,我之前不是说过吗?白羽星的财政赤字年年前三,难民数量却还是年年上涨,总不能一直白养着他们嘛。补给线压力也是很大的,碰上战事胶着的时候,军事物资还得挤占民用物资的份额……我们一致觉得,基地里最不能惹的其实不是顶头上司,而是财政部的那群人。他们真的会为了一分平不了的账在凌晨三点像冤死的厉鬼一样敲响你家门。”
希林跟着干笑了两声。
帝国没有凌晨三点算不出账的厉鬼,只有想方设法贪污腐败的上级。
有时候底层军官还得集合起来向上面索要只在纸面上存在的物资和补给,每到这个时候希林都格外受欢迎——不为别的,就为他和海德利安的八卦人尽皆知,能借到元帅的面子。
或者当元帅不顶用时,他还能把阿德莱德拉出来做挡箭牌。
当然,这种事最好不要让这俩人知道,海德利安指不定哪天就拿这个做由头讨债;而阿德莱德又要没完没了的纠缠他十天半个月了。
兰斯洛特倒是个不错的选择,就是这小少爷有时候实在不知分寸,闹出笑话来,他的家族又得找希林的麻烦。
“……克里斯琴,你还在听吗?”秦岚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希林嗯了一声,把帝国的破事扔在脑后,反正看这架势他回去的概率也小的可怜了。
“好吧。我现在该干什么?”他稳了稳心神,忍耐下对嘈杂环境的厌恶,在这如同不是另一个国家,而是另一个世界的地方环视一圈。
好极了,每个进门的人都戴着一顶小黄鸭帽子,放眼望去竟然全是那只傻乎乎的黄色鸭子……联盟人为什么要拿这个图案作为这里的标志?让这地方看着像是某个幼儿园的春游大军。
“你可以问问工作人员,他们应该……”秦岚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似乎有人叫住他说了什么,一分钟后,联盟人再回来时声音便略显急促,“我得先走了,你可以找人问问——放心吧,不会有什么很难办的事,我相信你一定能……”
通讯断了。
希林默了默,只好自力更生。
大概是某种需要保密的任务吧,秦岚一大早就离开了,他走的时候天还没亮。
联盟人声称担心希林在他不在的时间把自己饿死,于是提出让他来参加活动,即可以积攒积分,还能蹭饭,一举两得。
希林觉得他的担心纯属多余。
但反正他一个人待着也是待着,能自己出门倒也是一件好事。
秦岚似乎完全不担心他会不会趁机逃跑,ALpha在这件事上展现出了一种迷之自信,觉得擅自把他们的关系变成这种……莫名其妙的状态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你就不怕我趁机跑掉吗?”在吃早餐(不是秦岚做的,也不是他自己做的,是联盟人昨天晚上一起点的外卖)时,希林问到,“还是说,你们的定位器自带什么离开安全区就会处决的功能?一针一毫升的致命毒药?还是藏了微型炸/弹?”
“你怎么会想这么可怕的事,这么见鬼的功能万一识别出错了怎么办?无故闹出人命,监察组会杀了我的!”联盟人被他的震撼发言惊得倒吸一口气。
“这么大反应干什么?又不是什么很罕见的事。”希林差点被他的嗓门吼的忍不住揉揉耳朵,补充道,“……我是说,在帝国很常见。”
秦岚沉默了片刻,回答说:“我可以保证,联盟没有这种事。事实上,我们就是为了这个,才必须和帝国开战的。”
这下轮到希林沉默了。他又想起和联盟人在商场前的那次对话。
每当话题涉及到两个国家的存在,他们之间的不同就会更加明显,就像这样。
他不知道这场战争的意义,帝国从来只宣布他们要捍卫延续千年的荣耀,因为帝国在千年前终结了黑暗的时代,所以帝国人生来就负有对帝国的责任。
为、国、尽、忠。
就算荣耀本身已腐朽不堪。
这场战争持续至今,真的是为了那高悬在黑金鹰旗上的荣耀吗?
秦岚接着说:“……另外,对于你刚刚问的问题,我的答案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