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第一军校在学生住宿方面还是相当大方的,每个学生都有单独的房间,为希林省去了一大麻烦。
第一次分化来的毫无预兆——也或许其实是有的,比如往前数几个月起,小腹就时不时传来的、转瞬即逝的怪异酸胀,也比如他偶尔能闻到一些其他Beta都闻不到的奇异味道。
但忙于为自己赚取生活费的少年全然忽视了身体的警告,直到那宿命的一天到来。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当那股陌生的甜味弥漫开时,少年正一个人躺在寝室的床上。
最初,他根本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然而身体正不顾他的意愿发生变化,他在昏昏沉沉中出了很多汗,无意识的静静地抱着被子,好像它是一位久别的情人。
酸胀在小腹蔓延,流淌过四肢百骸,有东西从体内流出,像是宣告一颗果实成熟的甘霖。
希林一开始以为自己在流血,后来发现不是,没有血的铁锈味,只有更多的甜味。
他难以置信,摸着自己不透明的、柔软的腹部,惶恐的意识到薄薄的皮肤下正有一个陌生的器官生长——他从没听说过一个人会在十多岁的时候,一夜之间突然长出一个新的器官呀!
这是什么奇怪的病?他到底怎么了?他……他会死吗?
对死亡的恐惧攥着懵懂的少年,他一整夜都半梦半醒。
不见天日的昏沉里,一个已死之人的声音从死亡的另一端传来,像是不忍见他受此番折磨,于是魂魄归来,带给他如少年从未谋面的母亲那般的慰藉。
天要亮的时候,少年终于从床上跌下来,磕倒的疼痛终于让希林挣脱了昏沉,他勉强撑着无力的双腿,去翻箱倒柜。
那个人离开前曾经给过他一盒抑制剂,从前,希林以为这只是对方出来仓促,才塞给他这种用不上的东西,可直到这个时候希林才明白,原来那时他就洞见了今天。
一管冰冷的液体流入血管,扑灭了在他体内烧灼的火。
少年希林靠着墙瘫坐在地上,看着第一缕晨光落在他脚边,想:“原来我是个Omega。”
在此之前,希林从来没觉得自己是个Omega。
这一年他十五岁,已经过了正常的AO分化年纪,包括他在内的所有人一直以为“希林”是个普普通通的Beta,虽然不是Alpha那样的天之骄子,却也幸运的没有变成Omega的,普通的Beta。
颗原来自己和他一样,都是个Omega。
那个人最终因为Omega的身份死去了,自己也会有一天因此而死吗?
少年第一次感受到莫大的恐惧与窒息。
希林讨厌发情期,讨厌Alpha总是无处不在的、不怀好意的目光,讨厌自己身为Omega的一切。
他得依靠和海德利安暧昧不清的关系才能不被开除,他得警惕每一个接近他的人,他得时刻注意,不要让自己作为Omega的弱点暴露给外人。
帝国是个披着文明外衣的野蛮丛林,Alpha是主宰这片丛林的野兽,而想要不被野兽吞吃分食,只有让自己也变成兽群的一员。
在被联盟人抓到之前,他几乎做到了……几乎。
希林长长的呼出一口灼热的空气,把自己蜷缩起来。
那个军医说得对。
这感觉比初次分化还要难以忍受,体内那个这些年来近乎陌生的器官像是在报复他的忽视一样,疯狂的宣示着自己前所未有的存在感,正像他的第二颗心脏般跳动,近乎抽动的疼痛着。
天昏地暗里,希林咬住自己匆忙包扎好的伤口,从撕开的皮肉中舔舐着血珠。
浓郁的铁锈味让他好像回到了生死一线的战场,吊着他所剩不多的清醒。
只是,继续醒着做什么呢……
只要秦岚回来,只要他打开这扇门,这个密闭空间里积攒的Omega信息素足以让任何Alpha瞬间疯狂。
他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这里没有任何能够标明时间的东西存在,希林迷迷糊糊中感觉那对他而言过于刺目的灯光暗了下来,被信息素泡透的大脑几乎无法思考这变化的来源,但一缕风吹来时,他真切的打了个寒战。
风……哪来的风?希林懵了好一会,才意识到什么,抬起头看向风吹来的方向。
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Alpha站在门口,居高临下的望着他。
许是汗水糊住了眼睫,也或许是灯光过于昏暗,希林看不清秦岚的表情。
他的腺体做了手术,鼻子还没有失灵,他闻到一点松木燃烧的气味,悠悠地、悠悠地飘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