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伍仲恺躺在自己床上,偏头看着已经睡着了的花方。
花方还是觉得有负担,因为钱。
不知道该怎么减轻他这种想法。
花方忽然睁开眼,“小恺。”
“嗯?”伍仲恺被吓了一下,“没睡呢?”
“你一直在叹气。”花方说。
伍仲恺深吸一口气,“你听见了?”
花方抱着被子翻了个身,面对他,“为什么叹气?”
伍仲恺拧着眉头,“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花方猜到了他的意思,“嗯?”
“报恩的事,交给长大以后的你,现在先别想那么多,好吗?”伍仲恺说。
“好。”花方说。
伍仲恺轻笑一声,“回答这么快,认真思考了?”
花方顿了顿,“思考了。
“晚安。”伍仲恺说,“小花哥。”
“小恺晚安。”花方望着他,缓缓闭上眼睛。
太阳升起,校门敞开。
阳光普照喷泉,泉水溅落,折射出稀碎的彩虹光斑。
伍仲恺他们一班在一楼,苗杰和花方的十二班在三楼。
苗杰和花方下楼洗拖把,遇见刚从厕所回来的伍仲恺和吴迪。
“真不公平,”苗杰扛着拖把,“凭什么你们一班在一楼啊?”
伍仲恺皱了皱眉头,走过去一把拉起花方右手,“手指怎么了?”
花方跟着低头看,“没事,搬桌子的时候不小心夹到了。”
“那也太用力了吧?”伍仲恺握着带到嘴边吹了吹,“肿成这样。”
花方笑着把手抽回去,“一不留神么。”
“我都没敢让他拿拖布,还把他拉下来,不然在教室还得打扫其他的。”苗杰说。
“谢谢。”伍仲恺说。
苗杰大跌眼镜,“你刚是跟我说谢谢了吗?”
伍仲恺给了他一眼无语的眼神。
苗杰“哼”一声,“要谢也是花方说,你什么都能替他?”
花方拍拍苗杰,“走了。”
伍仲恺挠挠花方下巴,“小心点。”
花方点点头,“知道啦!”
俩人大摇大摆走了。
苗杰说:“跟我说谢谢!”
花方摇头,“小恺已经说过了。”
吴迪偏头瞅着伍仲恺。
“怎么了?”伍仲恺问。
“你好像总这样。”
吴迪伸手就要碰他下巴。
伍仲恺猛地后退闪开,吴迪的手落了空。
“说话就说话啊。”伍仲恺说。
吴迪尴尬地收回手,“你还总对人家花方动手动脚呢,怎么不说你自己?”
伍仲恺笑了,“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吴迪说,“是我不是男的,还是花方是女生?”
伍仲恺语塞。
半晌,伍仲恺反击,“原来你是女生啊?”
“操!”吴迪无语笑了。
伍仲恺拔腿就跑。
花方跟别人不一样。
他为了花方背了债,虽然老爸老妈好像都没当回事,但十倍赡养费的事,在他这儿是真的。
上课铃声响起,教室的地板湿漉漉的,空气中弥漫着被水打湿的尘土味道。
伍仲恺下巴抵在手背上,书本上的字迹越来越模糊,老师的讲课声钻进耳朵,像音符萦绕在模糊的谜团外。
花方为什么不一样。
上学期后半段,他为什么不愿意和花方一起上厕所。
为什么不敢和花方一起洗澡。
为什么抗拒和花方一起睡觉,但花方主动挤过来,他心里又很雀跃。
“伍仲恺!”
老师的粉笔头丢过来,“你来翻译一下这句话。”
吴迪奋笔疾书,在空白纸上写翻译后的句子。
他才写第一句,伍仲恺就拿起自己的书,流畅地翻译下来。
“坐下吧。”老师说,“认真听课,不要走神!”
伍仲恺坐下来。
吴迪投来震惊的目光,用口语说:“我还以为你…”
伍仲恺在纸上写下:暑假翻过一遍了。
吴迪扁扁嘴,在他的字下画了一个大拇指。
伍仲恺把纸拿过来,看着吴迪翻好的一行字——
行动比言语更有说服力。
是他刚才翻的那句话。
第一节课结束,班上趴倒一片。
吴迪长长舒了一口气,趴在桌上补觉。
伍仲恺拍拍他胳膊,“吴迪。”
吴迪闭着眼“嗯”一声,“怎么了?”
“我觉得…我可能…”伍仲恺一手托腮,愁眉苦脸。
“你可能什么?”吴迪问。
伍仲恺摇摇头,“没事。”
“哦。”吴迪转过头去,“没事别喊我了,睡五分钟。”
伍仲恺起身出去透气。
他靠在教室后门,隐隐听到三楼苗杰的声音。
于是往前走了几步,站在楼下往上看。
花方趴在围栏上,正垂着脑袋跟他挥手。
伍仲恺挑眉,“上厕所吗?”
“下节课去!”花方说,“苗杰要请我吃毛毛虫面包!”
伍仲恺笑笑,垂在身侧的手指蹭到了倒刺,他仰头问:“带剪指甲刀了吗?”
花方重重点头。
不等伍仲恺开口,花方突然没了影儿。
伍仲恺垂眸轻笑一声,转身上楼,到二楼拐角处,就见花方风风火火往下冲。
“跑什么呢?”
伍仲恺抓抓他吹乱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