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苦药猛地从床上坐起,头发凌乱,里衣黏在皮上微微透露出些肤色——终于醒来了!
像是做了场噩梦,她的胸膛猛地起伏着,那充满凉意的眼睛在心里怎么都散不去。
窗外是阴天,苦药有些分辨不出现在的时辰;宿醉的后果终于呈排山倒海之势向她袭来:浑身没有力气,最明显的是头部,像是被重锤敲击晕沉沉的,脑海中一片混沌。
她又躺回床铺上:一动思绪太阳穴便泛起密密的疼,便不再去试图回忆那个古怪的梦。
还好今日无事,程十鸢似乎又离开了自己身体里,自己不如好好休息一番,养足精力去迎接几日后的考核。
苦药闭上了眼睛,本错乱的呼吸渐渐平静下来。
距离小考还有三日,陈云秋越发焦灼了起来。
这次的瓶颈期格外长,从去年冬至延续到如今。
她自知自己天资不好,家中人皆是农民出身,无法为自己提供修炼上的帮助和依靠,只能夜以继日的拼命修炼,而不被那些新生所赶超。
她是从剑阁第十一层一步步爬上来的。
年少时总以为只要自己勤奋修炼,便能抵消那些差别,如今想来自己真是太过天真;血脉和家世像是坚不可摧的屏障,将她牢牢的隔开。
先前罗浮长老虽说秘境人选在前四层选拔,但她总觉得若是能进到第三层,机会便更大了些。
人间里,种田总是苦的。风吹日晒,依靠着天公作美。每当她回家看到父母的脸庞,难免想到归一派那些长老:明明年逾过百,却还是青年模样,多么令人心寒。
命,她改不了。
但自己若是能进入南海秘境,哪怕带出一颗灵果,便能让父母一年里不用劳作。
陈云秋实在是静不下心来,也明白此时再修炼只会让自己愈发疲惫,恐生心魔,便收起剑坐在崖边一棵松柏下。
目及所处云烟缭绕宛若人间仙境,远处景物时隐时现。她扭头欲拿起身后的水壶,却正好撞上一个淡绿身影。
“阿蔓?”
那身着绿色衣裙的少女比陈云秋瘦小许多,被发现后,她有些不自在的移开目光,挽了下耳边的碎发。
木蔓是名医修。
陈云秋刚入门时,便时常不要命的熬夜修炼,一天只睡三四个小时。时间久了自然吃不消,便用打工的钱买丹药来补救。随着她去医轩的次数愈多,且常在药房遇到木蔓——她也是为了挣灵石而当值。二人家境相似,父母都是平民出身,便渐渐熟络起来。
她是自己在归一派唯一交心的朋友。
“云秋,给你的药丸。”
木蔓靠着陈云秋坐下,把一小瓷瓶塞到她的手里,凑近了,她便看到陈云秋那比上次分别时变得憔悴的脸:她变得像久不浇水的苗芽,正在慢慢枯萎。
眼睑下的乌青与皮肤的分界线愈发明显;方才递出瓷瓶时,手指触碰到她因焦虑而无意识撕出毛刺的指甲边缘,刺得自己为之一颤。
木蔓隐下眼中的担忧,换上寻常平淡的语气,道:“这丹丸虽能提升精力,但效果肯定没有睡一觉好。”
“我也想睡,但总觉得对眼下来说太奢侈了些。”
陈云秋淡然道。
她习以为常的拔去瓶塞,抖出一颗紫色丹丸塞入嘴中。熟悉的药香充满了口腔,药效极快在她体内开始发挥作用。四肢登时便有了些力气。
片刻,她再次看向木蔓,眼睛比方才更亮了些。
“你今日怎么有时间来了?我本打算日落后自己去天和堂拿的。”
木蔓耸耸肩,向她解释道。
“你们不是快要考核了吗?长老说怕有些人心术不正,妄图作弊来获得升层的机会,便打算派几个弟子这几日守着那些放禁药的库房。我被分到最后一天,这几日便没我什么事了,权当放假。”
禁药算是医轩的一种黑话:与江湖上那些禁药不同。后者多指邪修那些违背天道,反人伦炼就的宝贝。而他们更多指能瞬时让人功力大涨,突破修为的丹药。
归一派,不,是所有名门正派,都强调顺应自然规律,不急于求成,做揠苗助长之时。只有在必要之时,才会使用这些丹丸。
陈云秋闻言忍俊不禁,笑道:“就你这身板,普通剑修一阵风便把你扇飞了,你们长老也是心大。”
“是啊,”木蔓幽幽回答道,“谁知道他们怎么想的。”
两人一时间都无话,一个看地一个看天。此时云雾散开,露出远方山峰边上挺立傲然的松柏。木蔓的眼睛眨了眨:就像她心目中的云秋……
她绝不允许任何灾难将松柏折断。
木蔓看着前方,轻轻的开了口。
“云秋,我从来都希望你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