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怀疑我们了,谁呢?”
苦药像是被人抽了椎骨,手肘无力的撑在双膝上。骨节分明的手指插入发丝之间:面前的程十鸢脱离了她的身体,正在窄小的房间内来回踱步。
“你冷静一点……”
“我怎么冷静!三百年,我忍了三百年!终于出来了打算复仇,现在全都即将化为泡影,你让我怎么冷静!”
她骤然弯下腰,一张空白脸怼到苦药的眼前,咬牙道:“不行,你还是太弱了!秘境你必须去!那个什么龙胆丹必须得拿到手!”
“我最近真的很累……能不能……”
“累?你不是去玩乐了吗?怎么会累呢?”程十鸢冷笑道,语气里满是嘲讽。
苦药口舌发苦,果酒的酒劲渐渐显现出来。在闷热的房间里,她的视线渐渐晕眩,头脑成了一团浆糊,胆子也愈发大了起来。
“累的不是你,自然不会觉得什么……你每次都是这般!自私自利自我至极!”
她看不清对面人的神情,因激动喘着气,积压已久的情绪终于找出了一个宣泄口,可一时间让她有些招架不住。
“你这番话,谁给你的胆子?”程十鸢的语气冷下来,一字一句的质问道:
“因为你那群所谓的朋友?还是责怪我没有看护那黑芸?你们才相处几日,便开始为她们着想了。”
毫无征兆,苦药的脖子猛地被人卡住——已经是今日第二次对她发火了。
无法呼吸的痛苦如潮水般向苦药袭来,她的身体不由自主的挣扎着,喉咙一边想要干呕一边发出些极难听的声音,像是只濒死的臭虫。
苦药的眼前一阵阵发晕,因酒精或是窒息而让她的胃翻涌着,眼皮渐渐变得沉重……直到她终于听到了程十鸢的声音。
扼住命门的手终于松开,她浑身疲软瘫坐在地上,视线依然一阵阵发晕。程十鸢似乎冷静下来,平静道:
“旁人以为天资好,便能一身轻松,仿佛坐在家中都能涨修为,比如你、你是这样认为的,对吗?”
苦药哑言:她确实有这样想过,连觉得程十鸢生前刻苦修炼都没有自己现在这般拼命,所以不知道有多折磨。
“可惜,归一派对于天赋高的人,对他们的要求也会比常人提高百倍……我幼时曾被关到雪山上,身着薄衣,只能不停舞剑来让身体温暖而不至于冻死——这正是他们的目的。”
“……可惜有的人永远不懂得知足。后来我为了躲避俗世和某些人,便躲到一座山峰居住。”
……等等!
苦药抓住她最后一句话,瞪大了双眼:什么叫“躲到一座山峰居住”,她不是个普通弟子吗?
她有些难以置信的望向程十鸢,哑着嗓子问道:“你、你,不是个偏峰弟子吗?怎么还能独住一座山?”
“谁跟你说我是偏峰弟子了?”
程十鸢斜眼垂眸看向她:本稍稍熄灭的火气似乎又有重燃的迹象,还多了些……嫌弃。
这人怎么能蠢成这样,竟然还将自己的招式与偏峰那群废物相论,真是可笑!
“那你究竟是谁……”
苦药下意识反问她,说到一半又发觉如今这局面自己实在是没有资格,声音也不由自主的低了下去。
程十鸢蹲下身子,嘲笑道:“想知道?等你去南海秘境拿到龙胆丹的那刻,我便告诉你。”
待到她重新回到苦药的体内,苦药却还是保持着原先的模样,盯着那地方愣神。随即她两眼一黑,直直晕倒砸在地板上——酒劲终于上来了。
在她体内目睹一切的程十鸢:这个傻子,到底有没有听到她的话……
黑芸从草地上幽幽的醒来,睁眼已是一片明亮,身旁的篝火早已熄灭,只剩下黝黑的炭灰。
在草地睡久了,身上沾染上清晨的露珠,变得潮湿,不免感觉到些寒冷。
她扭腰拾起柴堆旁边的一块藤根:冷却太久,早已不复刚烤熟后的软糯,变得冰冷而瓷实。
黑芸不愿浪费,且自己也不挑食。又把剩下的几颗藤根放进储物袋里,做完这一切后揉了揉自己的后脑勺。
估计是这几日熬夜太猛,昨夜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得赶紧找师父。
林兽生看着昨日彻夜不归的徒弟,薄唇张了张又止住了声音。
目光虚虚扫过她的面庞,最后视线凝聚在一处,几乎要把那处盯穿。
“有东西?”
黑芸疑惑的看向她,不自在的用自己衣袖蹭了蹭方才她盯着的地方。垂眼望去,果然在黑色的布料上,浮着薄薄一层尘土。
“你昨夜又不去自己房间,去林子里睡了?”
看着她的动作,对面人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常人都是用自己衣袖去够脸,只有芸儿,这些年下来,依然改不了用脸去蹭死物的毛病——只有动物才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