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药看着对面持剑的人,神态不亚于当日被程十鸢挑衅后,甚至更甚。
可那贪狼先前分明没沾血,不会影响他的心态;自己根本没挑衅他,还落入了下风。
此时她满心只剩下三个字:
狗!男!人!
眼下贪狼沾血,自己又受了伤。她强迫自己静下心,思索这对策。
方吾的攻势越来越猛,但这也让苦药发现了好处:情绪上头,暴露的破绽便会越多越明显,只需要她仔细发现罢了。
苦药稳住心神,不再想着一有时间便起剑反攻,而是重点防御和躲避,观察方吾的动作。
手臂上的血已经浸湿了衣袖,布料不时粘在她的皮肤上,又随着她的动作不断沁出颗颗血珠。
火光电石间,身周景物仿佛放慢了数倍,在几乎静止的空间内,苦药目光落在一处,笑了。
她找到了。
灰衣少女擦身错过方吾,翻身起跳,闪出一阵锐利的剑光。
苦药将他高扎的马尾齐腰砍断了大半。
“若我没有刻意抬高手腕,此时已斩下了你的头颅。路长老,眼下是我赢了吧?”
方吾只觉得头上一轻,低头看到一地的青丝已了然。
他的头发!
眼见方吾马上暴走,陆闻声冷了眼神。
“咣当”一声,贪狼掉在了地下:方吾在苦药面前晕了过去。
“当然。”
陆闻声飞身上前,大袖一挥,那晕倒的人便放进了他的储物戒指中。
他垂眸看向地上的那把剑,道:“他羞愧败于你,没想到竟然晕死了过去。如你前言,贪狼归你了。”
“但眼下贪狼已染上你的血,生了杀意。等我将这杀意散去再给你。”
话音刚落,他反手又变幻出一个袋子,递给苦药:眼前少女面色苍白,显得那本就漆黑的眸子更加瞩目。眼底满是坚韧,没有一丝一毫他熟悉的影子。
“他复仇心切,一时怒火攻心伤了你。这是方吾的灵石,你一同拿去罢了。”
苦药接过那袋子,下意识打开看去,才发现其中内有乾坤:这袋子内里深不见底,伸手探去全都是满满当当的灵石。
“那方吾醒来会不会……”
陆闻声冲她笑笑,道:“这是他应该的。”
苦药看着他的眼神,总觉得有些……意味深长。
没等她细想,一旁的春桃已经急忙赶了过来,怨道:“这方吾也真是不讲武德!比武向来是点到为止,竟真伤了人!”
“我先前差点要了他的命,他伤我也是情有可原。”
苦药反客为主的安慰她道。等再抬眼时,陆闻声早就没了踪影。
归一派深不见底的剑冢内,陆闻声原本温和的神色被浓浓的不耐所替代。
他把储物戒指中的方吾放出来,又解了他设下的术法。
等方吾一睁眼,眼前便是极为荒凉恐怖的景象:自己处在深不见底的崖底,呼啸的风声里全是已故之人的悲鸣与不甘,还有各种剑的铮铮杀意。
而在他的目光可及出,便发现了两三具白骨。
“路长老……”
他原先的傲气已荡然无存,颤着声音望向如同地狱阎罗的男人。
“这是什么意思啊?”
陆闻声笑了,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弯腰蹲下来直视方吾的眼睛,柔和道:
“身为方家人,你知道贪狼沾血的后果吧?”
方吾一脸不可置信的望着他,连连摇头问道:“你想要我止贪狼的杀意?不…不!”
“师父!我还有两个书童,你杀他们就好了啊!我招生那次就是这样做的!师父你不能这样!我可是你第一个徒弟!”
“你猜,我为什么这些日子不让你踏出小竹峰一步呢?”
来归一派那日,陆闻声便告知方吾让他悄然搬入小竹峰,说是打算等到新生大会那日在正式宣告全门派,他便只带了两个书童。
若是从前,他必会兴师动众的。
和苦药约好日子后,陆闻声便让他在此期间刻苦修炼,不准离开小竹峰半步。
从头到尾……除了今日三人,没有一个人知道他是天下剑仙陆闻声的徒弟……不对!
“你疯了!你杀了我,我父母他们不会饶了你的!”
“事到如今,怎么还不明白你的处境呢?”
陆闻声叹了口气,起身拿出贪狼。
“你对方家的重要性,远没有归一派大,懂吗?”
说罢,他不再废话,直接用剑扎穿了他的胸膛。原本躁动的剑在得到鲜血的滋润下慢慢变得安静,直到与正常长剑无异。
方吾在对手强大的威压下,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瞪着一双眼睛便无了生息。
“真麻烦。”
陆闻声没有毁尸匿迹,因为他知道再不久,空中盘旋的乌鸦便会把他的尸体啄食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