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别说气话。”
空音仙子挽上他的肩膀,柔声安慰,转而神情又冷了下来。
“不过眼下掌门师兄出关在即,程十鸢又已经逃出一年有余,我们做的那些事……可要好好收拾一番,别让他发现。”
“哼,他出关便要飞升上天了,还会在意人间的事情?”
那丹心尊人话虽这么说,却还是收敛了几分怒气,接着打起算盘来,又念道:
“济明子这古怪性格,教出来的弟子也是颇为怪异。那陆闻声,好好的音修不做去练剑;那春桃,更是傻子一个!只有那程十鸢,连我都只在那次大典上见过一面。”
“济明子做的最对的一件事,就是捡了程十鸢这个宝。”
“是啊。”丹心尊人附和道,森森笑了起来:“可不是个宝吗?浑身上下都是个宝!”
深夜,小竹峰上,苦药坐在屋前的摇椅看夜景。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月亮,或者说,她从来没离月亮这么近过。
修仙者最爱于山顶修炼,原因无他:所谓浊气下沉,灵气上浮。越靠近天的地方,灵气便越纯净浓郁。
此时此景,苦药却又有了些不同的见解。
“程十鸢,”她说,“我倒觉得,他们寻高处修炼,不光需要灵气,也是给自己希望,就像在驴面前吊根胡萝卜,它便相信自己早晚有日能吃上。”
归一派的天上,繁星点点。若是在一年前,苦药绝不会想到如今的场景。
刚刚春桃的传音符过来,带来了她进入剑阁第六层的好消息。苦药却没有料想的轻松。
程十鸢,你到底是什么人?
传音符不止告诉了这好消息,春桃还特地跟她形容了这结果的含金量。
归根结底便一个词——天才。
从踏入南州那刻,处处便有着不对劲:她先是常常消失,无论怎样呼唤都不出声,再然后是招生大比上她的身法。
她真当只是个寻常恶鬼吗?
可若不是,为何所有人都不知道程十鸢这号人物?
这段时间的日子,让她想起了童年。
在她十岁前,有时阿爹起了兴致,便会从上冻的河水凿一块,慢慢修成圆球的模样。在阳光下,能折射出七彩光芒,即使冻手自己和阿姐也不肯放下。
那些冰球在阿姐离开的时候彻底消失。
如今这些回忆已被雪神山结的寒冰覆盖,触碰上去感受不到曾今的温馨与美好,只有彻骨的寒冷。
彻骨的寒冷……
苦药望着这浓如墨色的天空,不由得搂紧了身上的毯子。
一阵风吹过,她仿佛闻到一股梨花香,扭头才看到一旁悬崖边种着一棵枯树,一侧枝头上有根布条在飘动。
她收回了视线。
“你的心情很不好,为什么?”
程十鸢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出现,随即她的眉心一痛,眼前出现个人影。
“没什么……想家了呗。”
对面人冷哼一声,不屑道:“真矫情。”
苦药已经习惯她喜怒无常的态度,看她脸朝着那棵枯树的地方,便问道:“你喜欢草木吗?”
也是,这女鬼这么奇怪,没准这种枯枝败叶正撞上她的审美。
“不喜欢,丑死了。”
“……”
好吧,她果然不是正常人能理解的。
“我可没有闲情雅致欣赏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这次出来,有正事要跟你说。”
程十鸢脸转向她,语气严肃道:“归一派招生会持续一个月,这期间内我要离开你的身体,寻找我肉身的藏匿地。”
“与此同时你也别闲着,尽快适应剑阁的环境,抓紧速度修炼加强身体。”
看面前人应了声好,她便转身欲走。
似乎是又想起什么,扭头看向躺在摇椅上一脸清澈,又开始数星星的苦药。
这白痴真的听懂她的话了吗?
“……罢了,我不在的日子,你多加注意,不要受伤。”
没等苦药再作出反应,她的身影便在月光下骤然消失,几乎只是眨眼间的事情。
而苦药,才发觉她刚刚说的话。
程十鸢关心她了……
她不会要死了吧……
太恐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