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这么想天天见我,不如直接跟我走吧,我保证你每天都吃好喝好,还能看到郁郁葱葱的树林,也给你抓、咳咳、请名扬天下的医师,绝对不会让你过得比现在差,如何?”
黎安认真看向黎母,明明贴了屏音符还是习惯性将声音压低。
她虽不清楚父母之间从前具体如何,但她知道,黎母一定是对黎父心存芥蒂的,不然也不会独自带着她在地下城生活了六年。
而现在,只要她同意,她就能带她走,外面那男的心中有愧,必然不敢有二话。
出乎意料的是,黎母摇了摇头,拒绝了黎安的邀请。
“我不想离开这里,阿珩对我很好,我也想每天都见到他。”
黎安沉默一瞬,还是决定尊重黎母的选择。
“那好,你就安心住在这,我会常来看你的。”
接下来的时间里,黎安陪着黎母扯东扯西的,她总算是知道自己爱看话本是遗传谁的了,现在的黎母连字都认不全,但爱听故事的心却歇不住,一个劲地缠着她给她读话本。
直至夕阳西下,黎安才走出,一开门就看到了在一旁守着的黎父,她一秒收起笑意,淡淡开口,“我要见给阿娘诊治的医师。”
黎父点头,示意她跟自己来。
前厅内,一白胡子医师已经在那了,黎安也不废话,开门见山,“她的病情具体如何?”
白胡子下意识看向黎父。
“实话实说,不必隐瞒。”
白胡子这才敢开口,“夫人的身体早已是强弩之末,这些年灵丹妙药不断才勉强吊着命,至于能撑多久,全凭天意。”
全凭天意……换句话说就是随时会死,黎安垂眸,“那如果强行让她进行记忆溯洄,能行吗?”
“理论上是可行的,但恢复记忆极耗心力,以夫人目前的身体状况,很难活下来。”
因此这些年,魔君虽搜集了不少恢复记忆的珍宝,却迟迟没敢用,就是担心这一用就阴阳两隔。
“既然能恢复记忆那就去试,我这有溯洄镜,你尽管去用。”
一直没有说话的黎父突然开口,看向黎安,强调道,“强行恢复记忆生死难料。”
“可就算不强行恢复,以阿娘现在的情况,也是生死难料。”
黎安丝毫不避黎父目光,直言不讳。
“但现在这么下去,她至少能活得久一点,或许未来能找到医治之法,到时候再……”
“魔君,”黎安直接打断,“你说如果阿娘还有自己的意识,是愿意这么稀里糊涂地活着,还是清醒地死去?”
黎父沉默,他知道她一定会选后者,但他始终没办法放弃心中的那丝侥幸,万一再拖些时日就能找到治愈之法呢,万一呢。
“那面溯洄境我用过,它唤醒了我曾经的记忆,也唤醒了我遗失的心魔,然后不出意外的,我身成魔,师父也为救我而身陨。但我知道,如果再来一次,我依旧会选择记忆溯洄。我无法放弃成为完整自我的机会,我相信,阿娘也是一样的。”
无论结果如何,都是曾经种下的因果,此时不还,也终有一日会在别处还。
黎安从来不会去美化那条未曾选择的道路,她知道,如果自己当初没有选择记忆溯洄,她会继续被“替身”假象蒙蔽双眼,会继续干出无数作死之事,而随着她修为的日益精进,保不准哪一天就会酿成更大的祸事。
比如亲手谋划害死师父,比如挑起十二仙门内讧,再比如引发人妖两族争端。
这样一比,如今这样反倒算不错了。
沉默良久,黎父终是对白胡子道,“依她的意思来。”
“二位放心,老朽必尽力保全夫人心脉,只是在此之前需要夫人连服一月稳心引,才能最大程度保住性命。”
“这些您决定就好。”
和医师商议完,黎安和黎父一同走出。
两人都很安静,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还是黎安率先开口。
“你说,阿娘恢复记忆后要干的第一件事会是什么?”
“给我下生死战令。”
“那你会为了让她活故意输吗?”
“生死战令不会让我有留手的机会。”阿熙也不会。
黎安点头,“你不必再送我了,回去给阿娘读些故事吧。”
“我不是在送你,是去找沈晏清。”
黎安眉心微动,没再答话,她已经猜到了黎父要找沈晏清说些什么。
虽然黎父掩饰得很好,但在血脉的指引下,黎安还是能察觉出,他的心魔快压不住了。
黎父给她的心得中有提到,心魔的活跃程度取决于两个东西,其一是动用魔气的多少程度,其二是自身心性的稳定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