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就像在平静的湖面中丢入一颗石子,场面一下就炸开了锅。
黎安不欲理会这些议论,她运转魔气,全力冲出重围。
水月的万法尽消之下,的确是没人能伤得了她,但围过来的人实在太多,就算没有术法阻拦,她也很难穿过人群,进度缓慢。
刚至南海蓬莱西门,水月再也没法支撑下去,强制进入休眠。
它的燃命技也是有限制的,若超过了它的极限,就会强制切断。
正道仙门与魔族势不两立,哪怕是师祖堕魔,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祭出杀招,更何况黎安。
面前的攻势太过猛烈,她完全抵挡不住。
硬接下一波攻击后,黎安闷哼一声,全身鲜血淋漓,却因为伤口太多,分不清血从何出。
她知道,自己再如何也接不下一击了。
攻势可不会给她喘息的时间,迅速袭来。
黎安闭眼,眉心灵印闪现,为她化解了这致命一击。
与此同时,为她设下这道护身灵印的燕若之也来到她面前。
她凭着强横的修为暂且挡住了攻势。
可这个时候,各方收到传信赶来的长老、甚至是掌门出手了。
燕若之一人难敌万手,还是败下阵来。
攻势再次袭来,她起身,直接以肉身挡至黎安面前。
“师父!”
燕若之身体一震,猛吐一口鲜血,却还是坚持挡在她面前。
黎安怔怔,她的师父从来都是游刃有余的,从未有过这般狼狈。
而这份狼狈,由她而起。
“住手!”
是大掌门,所有人停下攻势,看向南海蓬莱真正意义上的一把手。
“太虚,你蓬莱座下弟子堕魔,你非但不帮着清理门户还横加阻拦,究竟何意,是要叛魔吗?”
“尊者言重了。”
大掌门闭眼,长叹一口气,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南海蓬莱弟子听令,同门堕魔者,无论其身份,杀无赦!”
“若有人敢阻拦,则视作魔族同党,同样、杀无赦!”
燕若之笑笑,她就知道,她的这位师兄是最适合做掌门的人,清正严明、铁面无私,他可以为了南海蓬莱牺牲任何人,包括他自己。
可她不行,她自私得很,是南海蓬莱二掌门前先得是她自己。
燕若之环顾四周,这里的人太多了,她知道,就算拼尽全力也很难将蛮蛮送出重围。
不过就算再难,她也要一试。
如果她没有成功的话……
燕若之垂眸,拿出上回沈母给的召唤珠,融入黎安眉心。
虽说她千不愿万不愿黎安与她的生父扯上关系,但她不得不承认,这种场面,恐怕也只有那人有能力也有立场救黎安出去了。
黎父是魔君,这普天之下人妖魔三道共同认可的第一强者。
其实只要唤他前来,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燕若之不用拼命,黎安也可以得救。
但燕若之有她的坚持,她不会允许自己背叛挚友。
黎父灭了黎母满门,有不共戴天之仇,她做不到把黎姐姐的女儿交给那个灭她满门之人。
除非她身陨,黎安又有性命之危,不然他休想有机会靠近蛮蛮半步。
“师父,你不是说这珠子太贵重,不能要吗?”
“抱歉,师父说谎了。”
她轻抚黎安发间,看着少女眼中对自己的信任,突然有些害怕了。
她没有和蛮蛮商量,就擅自把召唤珠当做赴死的底气。
如果未来有一天她不在了,蛮蛮又身处绝境,单凭她自己意愿的话,她会愿意让杀母满门的父亲救她吗?
如果有一天,黎安用过召唤珠后又得知这些,她会讨厌替她擅做决定融珠入体的自己吗?
“蛮蛮,一定要活下去,千方百计、不择手段地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才有希望,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她嘱咐的语气太过认真、太过郑重,就好像这辈子只此一次了一样。
黎安皱眉,莫名有些不安。
尔后,燕若之抹去嘴角早已干涸的血迹,转身上前,一步一句,振聋发聩。
“与我亲传弟子黎安有关的所有事则,皆因我私心袒护之过,与我座下浮光岛五峰无关,更与南海蓬莱无关。”
“我燕若之承南海蓬莱庇护长大,也拼力庇护南海蓬莱二十余年,自认无愧于宗门。”
“今日我与南海蓬莱割袍断义,愿将名下所有资产上交宗门,以换自由之身。”
撕拉一声,蓝色衣袍断裂,她高举断袖,正式宣告。
“现在,我燕若之只是燕若之,我会以命护我徒儿。”
“要想动她,就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