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夫人看着黎安,眼中尽是恨意,她的父母害她至如此田地,就拿他们的女儿来偿吧。
地上浮现出鲜红的法阵,上方蚕蛹人彘血液滴下的速度明显快了很多,“嘶嘶”声一下就大了起来。
求生的本能让六岁的黎安拼尽全力运转灵力,却还是杯水车薪。
她被移到法阵中央,四周都是血水,浸染了她的衣袍。
这处低矮,周围蚕蛹人彘的密度也大了不少,黎安即便是半趴着也会碰到旁边蠕动的他们。
蚕蛹人彘们碰到黎安,晃动得更加厉害。
幼年的黎安彻底停止输出灵力,这一切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好可怕。
黎安的眼睛一眨不眨。
她想要大口呼吸缓解情绪,但过多的血腥味却让她本就紧张的神经更加紧绷。
千万丝线缠上她身,如不干预,不久的将来,黎安就会变得和身边这些活死人一样。
“小姑娘,事到如今你也该恨我,但也别只恨我一人。”
“说起来你还真是可怜,如果你的阿娘不去管旁人死活、一直呆在你身边,我绝对奈何不了你。”
“可她明明知道这样有风险,还是抛下你去应战,这才给了我可乘之机。”
“还有哪些地下城的渣滓们,就因为一句交出你不动他们,他们就上赶着把你送上前。”
“地下城错综复杂,如果没有他们的鼎力相助,我的手下还真不一定能在你阿娘赶回来前找到你。”
“你的阿娘在前边为他们奋战杀敌,而他们却在后边主动把你交出,你说可不可笑?”
血阵中心处,黎安突然起身,无视身边密密麻麻的蚕蛹人彘。
她轻指白骨夫人,神色淡漠,声音平和。
“你闭嘴。”
白骨夫人微愣,没想到都到这时了,黎安还敢驳她。
黎安现在很冷静,是心理崩溃到极致之后大脑强行压下所有情绪的冷静。
看到眼前这血腥场景时她没崩溃,白骨夫人扬言要把她变为人彘时她没崩溃,丝线绕在她身上准备割断她四肢时她还是没崩溃。
但当白骨夫人提到阿娘杀敌、被她护着的人却背刺将她的女儿交出时,黎安突然间就不想坚持了。
这些年阿娘给她灌输的仁义礼智信轰然崩塌。
她的世界,一片空洞。
黎安抬手,握水月于唇边,第一次吹响将来会救她千千万万次的曲子。
红玉融霞凤笛成,一曲清音消万法。
绝境之下,她体悟到了水月的终极保命技能——万法尽消。
于是,白骨夫人发现,无论自己使出多强的招数,都会被黎安的乐音化解。
这小姑娘,的确是不容小觑。
不过,白骨夫人似乎看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皮包骨的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意。
黎安的身上已经溢出了微弱的魔息,修士身上有魔息,足以说明她心魔已成,很快就要堕魔了。
这么看来,自己还是她的引魔人呢。
白骨夫人这下彻底不急了,反正以黎安那点微弱的道行,这万法尽消也坚持不了多久,她等她力竭再动手便是。
终于,水月强制休眠,黎安则心力耗尽瘫倒在地。
而与此同时,南海蓬莱的修士赶到,拿下白骨夫人,救下了她。
再然后,就都是自己熟悉的记忆了,燕若之认出了自己这个故人之子,将她带回蓬莱,收做弟子。
黎安没有耐心再看下去,切断溯洄。
镜中六年,外界一息。
回到现实,就连桌上的香纂都没有燃完,好像一切都没有任何改变。
但黎安知道,不一样了,被遗忘了十二年的心魔复苏,身上精纯的灵力被魔息所染,转变为魔气。
这下,黎安总算是明白炎朔打的是什么主意了。
今日,她十八岁生辰,各方携礼来贺,如果此时,他们发现,南海蓬莱二掌门的唯一弟子是魔族,当如何?
而他们要诛魔,身为二掌门的燕若之却拦着,又当如何?
或者更糟糕些,他们发现师门包庇她这个有心魔之人十余年,会不会觉得十二仙门上四宗之一的南海蓬莱叛魔呢?
黎安握拳,这个炎朔,真是唯恐人族不乱。
可即便如此,如果再让她选一次,她依旧会开启溯洄。
就算她提前知道他的谋划,她也依旧会像他所期待的那样做。
这样的阳谋,她曾体验过,是在好心告诉她“替身真相”的神秘人那。
不能再这么坐以待毙,她必须要走。
错认真相的这些日子里,她已经亏欠师父太多,这一次,无论如何也不能连累她了。
然而她还没出得了云阙,就已然被前来送礼的人围住。
黎安冷脸,透过人群,目光锁定在后方的炎朔身上。
这些都是他安排的吧,不然不会这么快。
现在的她刚刚堕魔,根本没办法控制自己的魔息,四散的魔气无异于向所有人昭告着她的魔族身份。
“是蓬莱二掌门的弟子!她堕魔了!”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她,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