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顾好阿颜，另外，小心你的心魔。”

心魔不是魔族才有的东西吗？这家伙在说什么疯话，黎安挑眉，很是不解。

刚刚赶至的沈晏清则神色复杂地看着冰煞魔消散之处，是唯一明白冰煞魔用意的人。

将死之际，前一句是嘱托，希望黎安能善待桃妖姑姑，后一句则是善意的提醒，用以回馈黎安对桃妖姑姑的善意。

只是冰煞魔不清楚，黎安压根就不知道自己有心魔。

“师兄，你说他什么意思？”

沈晏清摸了摸鼻子，开始胡扯。

“或许是觉得你看起来像是离经叛道之人，提醒你注意，别生了心魔。”

“啊？”

多少是有点牵强了，黎安动了动双唇，半天也只能憋出一句。

“那他看人真准。”

沈晏清淡淡收回视线，没有说话。

除去冰煞魔，还有写卷宗的收尾工作没完成。

沈晏清负责记录，黎安负责收集。

有关魔族的记录自然是越详细越好，而这里最熟悉冰煞魔显然是桃妖姑姑。

于是，黎安拿起纸笔便去寒域寻人。

没了冰煞魔，寒域已不再是冰天雪地的样子。

桃妖姑姑最近一直在这处，忙着将补天石融入阵法。

黎安来得正巧，桃妖姑姑刚好把聚灵阵修复成功。

“姑姑，我们要写此行卷宗，想要问你些关于冰煞魔的事。”

提到冰煞魔，桃妖姑姑的动作顿住，神色恍惚一阵，尔后点头回应。

“你问吧。”

“冰煞魔是怎么堕魔的？”

“具体我也不清楚，但大概的时间是在百余年前，那时战火四起，他被抓壮丁的带走了，再次回到桃源就已然堕魔。”

黎安将重点记下，尔后继续问道。

“那他堕魔后都做了些什么？”

“他以我真身桃木为原点，按照聚灵阵的点位，种下桃树苗，然后催熟，设下聚灵阵。”

一问一答间，冰煞魔的相关事迹被一件件记在纸上，待沈晏清归纳整理后，便会被束之高阁。

也许未来某一天会有被哪位蓬莱弟子翻到，知道这世间曾有过这般人物，也可能根本就没有人会翻到这份卷宗，冰煞魔就这么平平淡淡地消失在世间。

黎安收笔，桃妖姑姑见她准备离开，挣扎几瞬，还是叫住了她。

“可以麻烦你多加一句话吗？”

桃妖姑姑顿顿，眼神都变得悠远起来。

“如果不是误入歧途，他会是一个极好的人。”

黎安挑眉，有些意外。

“有意义吗？”

人死如灯灭，反正他也看不到了。

桃妖姑姑浅浅一笑，整个人温柔得像春日和煦的阳光。

“我也不知道有没有意义，但如果将来通过这份卷宗认识他的人，能知道他的心中也并非全是恶念，或许会有不一样的感触吧。”

黎安侧身歪头，对上桃妖姑姑下垂的视线。

“可他是魔族诶！残暴不仁、为千夫所指的魔族。”

头一回有人以对待朋友的方式对待魔族，黎安不免觉得新奇。

“魔族也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恶，说到底，他们也是被心魔折磨的普通人。”

“我曾亲眼看到过他和心魔的对抗，很可怕也很可怜。”

说到这里，桃妖姑姑眼中闪过一丝恐惧，指尖都有些颤抖，不过她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

“可惜的是，他最终还是输给了自己的心魔。”

被心魔控制的冰煞魔伪装得极好，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还以为他是原来的那个他。

若不是那日硬闯寒域看到了一切，她绝不会相信他会犯下这滔天罪孽。

毕竟曾经的他也是幼稚到可爱、纯真到好笑的少年郎。

“从前人妖之间势不两立，但他从来不会在意这些，帮我躲过了很多次修士。作为回报，我也帮他挡了很多次妖族。”

“他堕魔回来耗尽心血铸就聚灵阵也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保护桃源中的其他人。”

毕竟以他的功力，在乱世独善其身是不成问题的。

“桃木只是聚灵阵节点，只需催熟就好，有没有妖灵是无所谓的。”

“但他还是费心思为每株桃木开化灵智，也就有了你如今看到的小桃妖。”

他说，前路漫漫，多些生灵，多份热闹。

那时的她以为，是他想要这份热闹，现在回想，其实是他担心她没有这份热闹。

桃源人多，但妖却只有她这一个。人寿命短暂，一茬过了又一茬，到最后，怕是没有一个能与她忆往昔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