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他在设下聚灵阵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压制不了心魔太久吧,所以每一步都在当最后一步走。
桃妖姑姑笑了、大笑,她难得露出这般大的笑容,眼角都沁出了泪花。
“你放心,我会加上那句话的。”
如果不是误入歧途,他会是一个极好的人。
桌案上,黎安撑着脑袋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
“师妹,该出发了!”
“来了!”
黎安卷起稿纸,对镜一笑,尔后推门而出。
此间事了,他们也要离开桃源了。
乘竹筏来,乘竹筏去,日光高照,微风徐徐,唯一不同的是来时岸边空无一人、去时却热闹。
村民们不知发生了什么,只是听桃花仙子说,这两位远道而来的客人送了桃源一道自立于世的至宝。
而如今,客人要走了。
有妇女轻柔地拍打着襁褓中的婴儿,婴儿似是能感知到母亲的心情,不哭不闹,乖乖地瞪着圆溜溜的眼。有老人风烛残年,即使被身边人扶住,也有些颤巍巍的,但依旧坚持站在那儿。
“阿妹阿弟,这些是在我屋门前摘的桃子,我家那颗树上结的桃儿是整个桃源村公认的第一好,你们带一篮走吧!”
“这些鸡蛋你们拿去!我们这的鸡蛋带着外头没有的桃香。”
“哥哥姐姐,这是我娘特意赶早做的桃花酥,还热乎着,带上些垫肚子吧!”
众人叽叽喳喳的,一个劲地往竹筏上塞东西。
只有上回助黎安突破心境瓶颈的老婆婆没有说话,只是朝她招了招手。
黎安上前,老婆婆拿出一条彩绳在她手上比划。
“一系前程似锦无忧扰。”
老婆婆的手有一种老年人独带的颤抖,但却很灵活,总能系出精细的结。
“二系福气自来消灾厄。”
颤抖与灵活这两个有些矛盾的词语组合在一起用在别处可能荒谬,但用在老婆婆手上却极为妥当。
“三系长岁常安除病痛。”
老婆婆的手褶皱遍布,指上还带着些茧子,划过肌肤时感觉沙沙的。
她编的手绳是桃花状的,惟妙惟肖,精巧至极。
系好结,老婆婆将黎安的手举起来,透过阳光,细细端详着。
“阿妹的手好看,衬得这手绳都更美了。”
她笑起来,脸上的褶皱更深了,岁月的痕迹也随之清晰,让她变得更加沧桑的同时,也为她添了一种无法复制的美。
一旁的婶子见状笑着对黎安说。
“阿婆的编绳手艺在村中要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村里的姑娘们都喜欢向她讨手绳,只是阿婆不轻易系。”
“按我们的习俗说,系手绳意味着将自己的好运分给你,是女性长辈对年轻姑娘的最大祝福,一年最多只能给一个人系。”
“谢谢。”
一向不喜与他人接触黎安的握住老婆婆的手,眼眶发热。
一回头,原本空空荡荡的竹筏上已被这些村民们装满了东西。
黎安仰头,逼回眼中的泪水。
她深呼一口气,脸上扬起真挚的笑容,水月一出,禁制全消,开始施法。
沈晏清这回罕见的没有制止她用燃命之技,只是默默施法为她输送灵力。
一道冰蓝的法阵附于地面,万千幻水珠凝出一层雾罩,将整个桃源村笼罩其间。
从今往后,不会再有人进来打扰你们的生活了。
桃妖姑姑看出了黎安的意图,有些感动。
“多谢。”
这一声道谢是认真的、庄重的。
“我要谢谢你们才是。”
黎安面向这一张张朴实的脸,心中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她有预感,至少在未来的一个大境界内,她不会再有心境瓶颈了。
黎安轻轻一笑,挥挥手,竹筏飘动,就这样离开桃源。
竹筏远去,黎安还是忍不住回头,望向身后桃源。
刚刚为桃源施展的隐蔽阵法为顶级中的顶级,只有她这种先天元水灵根的幻术师能施展,只这一个阵法就把她和沈晏清的灵力抽得七七八八。
她清楚,刚刚的隐蔽阵法和桃源本身的隐蔽阵法结合,别说是旁人了,就连她这个施阵师都很难再寻到桃源。
“蛮蛮!”
一出石隙黎安就看到朝自己招手的紫芙和随春生。
“奇怪,刚刚这里还没有石隙,怎么突然间就出现了?”
紫芙直接施法跃至黎安的竹筏,朝后边石隙看去。
“你看!又消失了!”
黎安按下紫芙指向石隙的手,解释道。
“这是桃源本身的隐蔽阵法,看不到摸不着。”
真神奇,感慨一下后,紫芙的职业毛病又犯了,她观察着黎安和沈晏清的脸色,就开始给他们挨个把脉。
这时,随春生也跃至他们的竹筏上,他的关注重点显然与紫芙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