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只沉着眉,手里的茶盏被他转了两转后又放回了桌上。
雍亲王也只说自己女儿苦恋陈若谷,他管教不严,丝毫未提温家。
“皇帝,这件事怕是有人蓄意为之。”
太后缓声说着,皇帝盯了太后很久,轻哼了一声转头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
嗓音更冷:“太后的意思是,朕识人不清,受人蒙蔽,连一个小小的御史中丞都看不清?”
“空穴来风的事情,朕实在没有心思再议。”
他冷眸瞥过雍亲王,正要开口时,外头又说太傅来了。
皇帝怔愣片刻,又看着殿中三人,倏然笑出了声。
“太傅既然来了,那便请进来。”皇帝唇上勾着弧度,眼里却满是怨毒,“看看他的学生是如何威逼当今圣上,看看他的学生将圣贤书都读到什么地方去了!”
——
这夜太长,被烛火压抑着的,还有不敢入眠的温家。
温岁寒坐在窗边,烛火摇曳,晃得她连看书的心思都没了。
堪堪只翻了一页。
秋兰陪着她一起坐着,两人的影子映在墙上,显得倒没那么寂寥。
熹微天光漏出时,温府也活了起来。
外头传来欣喜若狂的声音。
“老爷回来了!”
“还好没事!”
太阳的温热撒了下来,院子里都暖呼呼的。
温岁寒抬头看着那天,伸手挡住了光。
活人的太阳是晒不到死人身上的。
这时院子的门被人粗鲁地踹开。
“二小姐,老爷和夫人都在正厅等你呢!”
秋兰下意识将她拦在身后,刚刚赶来上值的花铃顿在门外,跟她视线相交时,花铃神情有一瞬间的慌乱。
她将秋兰拉开,跟着人去了正厅。
温酒章已经将衣物换洗过了,整个人看起来一点都不像从刑部大牢里走出来的。
只是神情有些倦怠,看到她的时候,那双眼里迸发出凌厉的阴狠。
“温岁寒,当初就不该把你接回来,你个贱人!”
“给我跪下!”
她没让身后踹她的人得逞,直直站着。
钟氏眼里闪过阴毒,看着她:“岁寒,我知道你对温家不满,但是你爹当时送你去乡下也是无奈之举。”
“当时温家本就根基不稳,你也要体谅一下我们,只是我们没想到你姑姑和姑父竟是那种人,这些年确实让你受了些苦,但你父亲每月都是有送银子过去的。”
钟氏温和的嗓音在正厅剑拔弩张的气氛里显得有些诡异。
她哼笑一声,正欲说什么,温酒章扬手就将手里的茶盏砸了过去。
“她怕是还觉得温家欠了她的,这些年若不是我还在接济,只怕早被那两人打死了!”
温酒章怒目圆睁:“将你接回来都算是给了你第二条命,不好好感恩,竟听了旁人的胡话要构陷于我!”
在温酒章出来的时候她就想到了,这件事她做得并不算隐蔽,更何况还有个花铃时时刻刻在她身边。
额间的血顺着她的脸滑落,她瞪着温酒章:“感恩?”
“感恩你将我弃之乡野,感恩你对姐姐和娘赶尽杀绝,感恩你这些年不闻不问,感恩你将我送去另一个火坑?”
温酒章的脸色更加黑沉,脖颈也红了。
她没有停:“温酒章,你这副做派真让人恶心!”
温酒章气得上前两步,伸腿就要踹她,身后的家丁将她的肩牢牢按住,她挣扎不得,生生接下这一脚。
“老爷,正宁郡主来了。”
温酒章眸子里燃起恨意,钟氏拉着他的袖子,小声说了几句,他才冷着脸将人请进来。
阴冷的目光在温岁寒身上落下:“你以为她真能救你?”
“雍亲王交了兵权,不日便要回封地,正宁郡主留在玉京城,你还当她是靠山呢?”
“她自身都难保了!”
温酒章咬着牙一字一句说着:“在这个玉京城里,没人能动我,你以为自己算个什么东西!”
冷哼一声,他又慢条斯理地捏着她的下巴:“只要你在温府一日,我就有法子让你生不如死!”
温岁寒朝他吐了一口血,温酒章慌乱地松开手,擦去脸上的污秽后,正想抬手扇她的时候,正宁公主到了。
“温大人好兴致,从刑部刚回来就学会了刑部的手段,只是用在自家女儿身上,倒是闻所未闻呢。”
不咸不淡的声音终究是让温酒章收了手,转眸看着正宁时,眼里的恨意变成了挑衅。
“郡主将微臣送进刑部,不就是让微臣好好学习一番吗?”
“不过那刑部虽然阴冷恶臭了些,倒也还算可以,以后郡主若是有机会,也可以好好看看,那时微臣一定不似郡主这般狠心,微臣还是会去看望您的。”
正宁瞪圆了眼:“放肆!”
温酒章冷冷笑了一下:“微臣刚从刑部出来,身体不便,就先走了。”
直到两人到了浮云间,正宁都还气得面色通红。
“赶紧把那个蛊虫给本郡主弄出去!”
秋兰本来要把温岁寒搀上床榻,但她摆了摆手,秋兰便走向正宁。
片刻后小虫听话的躺在了盒子里,正宁又怒视温岁寒。
“都是因为你,爹爹现在什么都没了,我还不能跟着他一起去封地……”
“对不起……”
她气若游丝,说起话来也没什么力气,正宁的一腔怒火倏地卡住,不上不下的,脖子都憋红了。
“说这些有什么用,沾上你们温家的人,我真是倒霉。”
“碰到温情,陈祈安就再没看过我,碰到你,我爹的兵权都交出去了,现在还跟我爹分居两地……”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像是喃喃自语一般,温岁寒听着听着就疼晕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