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时雨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师兄,这可是母妃特意让我带的,你都好几年没吃过桃花酥了……”
“时雨。”时影打断他的话,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九嶷山有九嶷山的规矩,我既已入山修行,便要恪守本分。”
他知道,自己的拒绝,会让时雨失望,也会让白雪莺觉得不近人情。可他别无选择。清修殿内,藏着他最大的秘密,他不能让任何人,踏入这三丈范围之内。
白雪莺看着时影清冷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却并未多言,只是缓缓收回酒坛,柔声劝道:“时雨,既然少司命要守清规,那我们便不打扰了。桃花酥与梅花酒,我先替你收着,等少司命日后破戒了,再送来便是。”
“哦……”时雨虽然失落,却也知道师兄的性子,只能点了点头,对着时影挥了挥手,“那哥哥,我下次再来看你!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嗯。”时影微微颔首,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两人,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山道的拐角,才彻底松了口气。
他缓缓关上殿门,靠在门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方才那短短数息的对峙,他的心神,始终高度紧绷。神魂深处,那道与残魂相连的契约,一直处于紧绷状态,生怕残魂会因为紧张,泄露半分气息。
“出来吧。”
待彻底确认门外无人,时影才直起身,对着殿角的丹炉,淡淡开口。
一道玄黑色的流光,从丹炉后面飘了出来,依旧悬在两丈九尺的位置。只是这一次,它的气息,比之前更加微弱了几分,显然,方才的隐匿,耗费了它不少力气。
时影看着它那副虚弱的模样,心头莫名地窜起一丝烦躁。
这缕残魂,太过脆弱了。
脆弱到,连一点外界的惊扰,都承受不住。
他走到案前,将那盏还剩七成灵泉的白玉盏,重新端了起来,走到光影面前,放在了它的面前:“继续温养。”
光影轻轻晃动了一下,像是在道谢,又像是在表达自己的不安。它缓缓融入灵泉之中,继续吸收着里面的灵力,气息,渐渐又稳定了下来。
时影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它,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昨日在识海之中,触碰到的那丝情绪。
绝望,痛苦,孤寂,以及……求生。
这缕残魂,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变得如此脆弱,又如此警惕?
它来自苍梧渊,这是他能确定的。苍梧渊乃三界禁地,镇压着无数邪祟与恶魂,这缕残魂,为何会从苍梧渊出逃?又为何,偏偏选中了他,进行神魂绑定?
无数个疑问,在他的脑海中盘旋,却始终找不到答案。
他走到寒□□前,盘膝坐下,闭上双眼,开始运转清心诀。修行,是他唯一的依靠。唯有提升自己的修为,才能在这变幻莫测的命运中,掌握一丝主动权。
殿内,檀香袅袅,灵泉泛着微光。
时影静坐修行,周身散发着淡淡的清圣之气。丹炉旁的玄黑光影,安静地融入灵泉之中,吸收着灵力,不再有任何异动。
一人,一魂,隔着两丈九尺的距离,在这清冷的清修殿中,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不知过了多久,时影缓缓睁开双眼。
夕阳的余晖,透过雕花的窗棂,斜斜地照进殿内,落在白玉砖上,映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灵泉中的灵力,已经被吸收殆尽。
那团玄黑光影,此刻已经凝聚了许多,隐约能看出一个少年的轮廓——身形单薄,墨发垂落,只是依旧看不清容貌,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黑雾。
它悬在半空,正静静地看着时影,那双隐藏在黑雾中的眼睛,似乎带着一丝好奇,又带着一丝依赖。
时影与它对视着,沉默了许久。
“你既与我神魂绑定,总该有个名字。”时影突然开口,打破了殿内的宁静,“我不知你本名,便暂且唤你……影随吧。”
影随。
如影随形,不离三丈。
光影猛地晃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这个名字。它缓缓飘到两丈的位置,停下,对着时影,轻轻弯了弯腰——那是九嶷山弟子,对师长行礼的姿势。
时影的眉峰,微微动了一下。
这缕残魂,竟还懂得九嶷山的礼仪?
就在这时,他的神魂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微弱的意识波动。
不是清晰的话语,只是一个模糊的音节,带着几分沙哑,几分虚弱,却清晰地传入了他的识海——
“……虚……遥……”
时影的脸色,骤然一变。
虚遥?
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过,却又莫名地,让他心头一震。
他抬眼,看向那团名为“影随”的光影,目光锐利:“你方才,是在说你的名字?”
光影轻轻晃动了一下,像是在点头。它再次传来一阵微弱的意识波动,依旧是那个模糊的音节——
“虚……遥……”
虚遥。
时影在心中,默默念着这个名字。
他不知道,这个名字,代表着什么。也不知道,这个名为虚遥的残魂,将会给他的人生,带来怎样的波澜。
他只知道,从这一刻起,这缕与他神魂绑定的残魂,有了属于自己的名字。
清修殿的夕阳,渐渐落下。
夜色,笼罩了九嶷山巅。
时影重新闭上双眼,继续修行。
名为虚遥的玄黑光影,悬在两丈九尺的位置,静静地看着他,如同一个忠诚的守护者,寸步不离。
三丈之距,成了他们之间,唯一的界限。
宿命的羁绊,在这清冷的夜色中,愈发紧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