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来之则安之。
他先是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不知道是不是身体上位修复完全的缘故,他总是会觉得口渴。
嘴唇刚沾了沾水,便觉得有些意外。
没有想到,这房中的茶水是温热的,还是那种恰好可以入口的温热,既没有太烫,也没有太冷。就好像有个细心的仆人一直等候在此地,递给他一杯刚刚好的茶水。
有点意思。
若是换了旁人,或许不敢直接去喝陌生地界的茶水,不过,沈方愈好歹也是死过那么多回的人了。既然自己那样都死不了,怎么会因为喝了一杯茶就回地府报道去。
他才不管那么多。
酒水穿肠过,更何况他一具白骨?现下就连肠子都没长好。
喝水间,沈方愈将这一日发生的事情都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他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或许是这一切像是太顺理成章了,但一时又说不上来哪里有漏洞。或许,系统给的任务就是这样,没有条件也会创造条件。无论他走哪条路,总会走到那一个终点。
究竟是他找到了清凉寺?还是清凉寺,本就在等他?
喝完茶,他发现自己有些累了。本想在床上再打个坐,调息一番,结果眼皮直打架,只想赶紧睡去。
难道,真是这茶水的问题不成?
既然想让他睡,那他便睡好了。
他将衣服鞋帽脱了,又以灵力将身体清涤干净,就这般清清爽爽的,往那床上一躺。
没想到这一躺,半分都没有在陌生地界的辗转反侧,竟然很快就睡了过去。
他做了一个梦。
这是一个近乎真实的梦。
夜半时分,他听到墙壁传来咚咚咚的敲击声,迷迷糊糊的爬了起来,来到房间的中央。
他茫然地站着。
整个房间里充满了一股阴湿之气,沁的他白骨生冷。似乎有一道冷风袭来,吹得他浑身一哆嗦。
他抬眼望去,发现床尾那一面的墙壁上,不知何时竟多了一道黑洞。那黑洞中漩涡乱涌,不时的有一阵阵阴风吹来,里头发出呜呜的声响。那呜咽声,像是地狱里的恶鬼,发出那种凄厉而绝望的惨叫。
这样的声音,他并不陌生。
而这一份阴冷,也正是他所熟悉的。
他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蛊惑了,不可自控的朝着那黑洞的方向走去。那黑洞仿佛活物一般,他稍微靠近,便张开一张“巨口”,直接将他吞了进去。
被拉进去的那一瞬,天旋地转,天地改换。
阴冷的感觉消失了。
随之而来的,竟是一种火辣辣的灼热。
待他再度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处广袤而浓黑的深渊之中。
顶上是暗红色的翻涌瘴气,脚下则是沸腾的熔岩,赤红的岩浆如河流般蜿蜒交错,时不时的冒出一团团熔浆喷泉。
凄厉的叫喊声不绝于耳。
到处都是受刑的鬼。
这幅森罗地狱的图景,如同他待了百余年的冥府。不对,不是像,这就是冥府地狱中的场景!
十八层地狱的每一层刑罚,他都烂熟于心,他用他那一条勾魂锁,不知勾过多少罪魂。勾来了还得扔下去,扔下去以后若有需要,还得把魂魄渣子捞上来,拾掇拾掇以后再扔回去。
这些麻烦事,都是他这等牛马鬼差的活计。
许是地府里也太无聊,有些鬼差慢慢就养成了喜欢看鬼受刑的毛病。不过,他的心灵尚未如此扭曲,只当做一份工而已,兢兢业业的完成着每一道程序。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对于这些罪魂,并没有丝毫没有同情心。
不同于人间常有冤狱,冥府的记载公平无误,能受此苦刑的,没有一个无辜之人。
故而,此时此刻,看到那一幕幕惨绝人寰的场景时,他内心并无波动,只是下意识的觉得,自己又回来点卯当值了。
当值便当值吧。
可灼热的感觉越来越明显了。
那热气从脚底一直往上蔓延,只往他心口里钻,烧的他心底有一种强烈的刺痛感。
为何这工作环境,一日比一日差了?从前,分明也没这么热的。
他想离开,可他无法像往常一样在空中飞行,只能用最原始的办法,在这熔浆中一点一点的朝前走去。
但触目所及,皆是炼狱。
没有人,只有一个个受刑的鬼。
森罗地狱,众魂皆苦。
冤死的受苦,作恶的也受苦。
他茫然无措的在此地走了许久,一直走不到头。为何与他交接的鬼差还没有来?
时间一长,他便觉得有些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