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昨晚带着慕华和慕山桦聊过后，慕泉几人就离开了，次日上午，慕山桦的病房热闹非凡，几乎所有的亲戚和故交都来了个遍，慕山桦的精神很好，仿佛会面对他来说是一件乐此不疲的趣事。

午后，慕泉带着花束再次前往医院，林祯依旧跟在他身边，手上什么也没带，只拿了一份文件。

病房的房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皮鞋叩击地面的回响。

慕泉抱着一捧纯白的百合，花瓣上还沾着清晨的水珠，在透过玻璃窗的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林祯走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手里那份薄薄的文件夹，是他从昨晚开始就在鼓捣的东西，慕泉问了几次，他都只是神秘地笑笑，说“等见了你父亲再说”。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通往VIP病房区的长廊上。

午后的阳光将大理石地面切割成明暗相间的几何图案，空气里有消毒水和淡淡花香混合的气味。

就在他们即将到达病房门口时，一个陌生的身影闯入了视线。

那人正懒洋洋地靠着墙，姿态随意却并不散漫。

他身高约莫一米八六，肩宽腿长，一套剪裁完美的深灰色杰尼亚西装，妥帖地包裹着挺拔的身形。

不是那种紧绷的商务感，而是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年轻身体的流畅线条。

西装里面是浅蓝色的托马斯·品克衬衫，领口解开一粒扣，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

浅亚麻色的头发自然向后倒，带着微卷的弧度，显得极为飘逸，又带有几分凌乱感，看上去类似于背头，但造型较为随意，不像背头那样梳理得整整齐齐的。

几缕不听话的发丝扬在额前，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既有型又带着几分随性的凌乱感。

听到脚步声，他微微侧过头。

那一瞬间，慕泉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张相当英俊的脸庞，一眼就能看出是个混血儿，五官的每一处都像是精心计算过的杰作，却又奇异地组合出一种干净、朝气蓬勃的气质。

他的眼睛明亮得像是盛着阳光，眼尾天然地微微下垂，配上恰到好处的双眼皮弧度，看人时总带着一种无辜又专注的神态。

左眼角下方，一颗小小的泪痣像是特意点上去的装饰，在光线下若隐若现。

看到慕泉，那张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微微一怔，随即扬起一个堪称完美的微笑。他直起身，迈步迎了上来。

脚步声不疾不徐，意大利定制牛津鞋在地面上发出沉稳而轻快的节奏。

“您是慕泉先生吧？”他在慕泉面前站定，声音清朗，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

慕泉抱着花，略显疑惑地看着他：“你是？”

“自我介绍一下，”那人目不转睛地盯着慕泉，目光直白却不失礼，慢条斯理地说，“我叫姜在玹，是姜宇的侄子。”

“姜宇的？”慕泉眨了下眼，随即露出恍然的表情，“啊……你好。”

姜在玹将笑容扬得更深了些，那双眼睛在阳光下亮得惊人。

他抬起手指修长的右手，腕间佩戴着一块低调的百达翡丽鹦鹉螺，表盘在袖口处一闪而过。

“很高兴见到您。”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熟稔。

慕泉也浮现出一个礼貌的微笑，正要抬手去握——

林祯却突然上前半步，抢先一步握住了姜在玹的手。

“我也很高兴见你，姜在玹先生。”林祯扯出一个笑容，声音听起来温和有礼，但手上传来的握力，却让姜在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姜在玹先是浮现一丝疑惑，随后很快亮出那个爽朗的笑容，目光却迅速转回到慕泉脸上，仿佛有什么磁力在吸引他：“这位是？”

“他叫林祯，”慕泉介绍道，语气自然，“是慕氏集团的联席总经理。”

“啊，原来如此。”

姜在玹绽放出纯净爽朗的笑容，那笑容像阳光一样毫无阴霾，“你们这是要去探望慕先生吧？我就不打扰了。”

他收回手，动作流畅自然，然后微微弯腰行了个礼。那姿态随意又标准，带着受过良好教养的优雅。

“下次再见。”他说完，迈着轻快的步子转身离开，西装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看着那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林祯这才把脸转回来，继续跟着慕泉向前走。

他闷闷不乐地嘟囔，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搞什么，那家伙的眼睛就没从你身上离开过。真让人不爽。”

慕泉侧头看他，忍不住轻笑：“有吗？别人说话的时候看着对方，不是很正常的吗？”

林祯臭着脸，眼睛斜睨着他：“话是这么说，但他那眼神就是怪怪的。初次见面的人有必要那副表情吗？”

他顿了顿，语气更酸了，“居然还敢把爪子伸过来。”

来到病房门前，慕泉停下脚步，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转过身，顺着林祯的毛哄道：“行了，别胡思乱想了。握个手而已，从准备接管慕氏集团后，我都不知道握过多少双手了。”

他故意顿了顿看向林祯：“你不也是一样？总经理？”

林祯没再说话，只是单挑着眉毛，微微噘着嘴，别扭地绕开了视线。

推开病房门，眼前的景象让两人都愣了一下。

房间依旧整洁，但不同于前几天的空旷，此刻几乎堆满了各种礼物——鲜花、果篮、保健品礼盒、艺术品摆件……床头柜、窗台、墙角，到处都是，几乎要淹没那些精密的医疗仪器。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层层叠叠的包装纸上反射出斑斓的光。

心电图机偶尔传来规律的滴鸣，声音在堆满礼物的空间里显得有些空旷。

“哇，真夸张。”慕泉抱着花走进来，小心地避开地上的礼盒，把百合插进床头唯一还空着的花瓶里。

慕山桦靠坐在床头，身上那些繁杂的插管已经全部去掉，只剩下监测生命体征的电极贴片和夹在指尖的血氧仪。

他看起来比昨天更清瘦，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但精神却出乎意料地好，眼睛明亮有神。

听到慕泉的话，他从喉咙里闷闷地笑出声，声音沙哑但清晰：“不管是不是真心，但还是有很多人记挂我这个老头子的。”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慕泉，眼神逐渐变得深沉而平和：“该办的事……都办完了。”

阳光从侧面照在他脸上，深刻的皱纹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他看着慕泉，嘴角扬起一个极浅、却异常温暖的弧度：

“我现在放心了。”

慕泉在床边坐下，握着父亲的手。那只手很瘦，皮肤薄得像蝉翼，但此刻握在手里，却是温热的。

“如果以后，你碰到了什么麻烦，”慕山桦缓缓说道，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却很清晰，“记得，第一时间去找姜宇商量。”

“姜叔？”慕泉有些意外。

慕山桦点点头：“虽然，姜宇从一开始就同意了会照顾你、辅佐你，但那只是作为一个可以被请教的导师。他答应的是教导，不是庇护。”

老人的目光变得悠远，像是在回忆什么：“那家伙是个情感淡漠的人。这几乎是一种病，他从来不会和任何人有过多的情感交流，建立深厚的关系。”

“对他来说，承诺就是承诺，责任就是责任，没有多余的情绪。”

他顿了顿，看着慕泉的眼睛：“但你要知道，姜宇家才是真正的资本。如果说慕家有商业帝国，那么姜宇家族手下掌控的资本网络里，就有好几个‘慕氏集团’这样的存在。”

“你一开始练习的那些商业考核，对你来说是天大的挑战，对姜宇来说，都是芝麻大点的事。他给你安排的一切练习，背后都有兜底的能力。只是他没告诉你罢了。”

慕泉和林祯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

“可是……”慕泉迟疑地问，“照您说的，姜叔情感淡漠，家里也不缺钱，为什么答应教我？难道是因为和你的关系好吗？”

慕山桦正过脑袋，闭上眼睛休息了片刻，才缓缓摇头否认：“我和姜宇相处的时间很少，甚至好几年没说过一句话。”

他微微抬起眼睛，露出一条缝，眼神里有种微妙的笑意：“真正促使他同意的，我想，应该是因为你的爷爷，慕远光的功劳。”

“爷爷？”慕泉更意外了。

慕山桦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怀念：“你爷爷和姜宇关系很好。姜宇这个人啊，看似冷漠，其实挺念旧情的嘛。你爷爷在姜宇还小的时候，还给他取了个外号……”

“是什么？”慕泉好奇地问。

慕山桦却说：“我不知道。”他顿了顿，语气轻松，“这似乎是只有他们知道的秘密。回头有机会，你可以去问问姜宇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