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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最终时刻的托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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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父亲去世时,我就在他身边。”

慕山桦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久远的怀念。

“我亲口答应过他,会照顾他的儿子。”

“我知道你进入慕家的目的是什么。”老人继续说着,目光清明。

“说实话,我深信他说的,那些,有关于被投毒的话。虽然医院查不出来,但是我相信他。”

“所以,我才会一直暗中调查当年的事,也在他还在世的时候,找律师为他录了像,让他把所有怀疑的、以及想留下来的话都录下来。”

慕泉和林祯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了慕山桦书房里的那盘录像带。

原来那是父亲/慕先生安排的。

慕泉定了定神,表情变得严肃:“爸,我有几个很重要的问题要问你。”

“除了林祯父亲慢性中毒死亡的事,”

他盯着父亲的眼睛,“他妈妈和姐姐当年的车祸,你有什么头绪吗?”

“我和林祯查到,林祯姐姐死前最后一通电话,是你打的。”

听到这个问题,慕山桦脸上的祥和瞬间被凝重和愧疚取代。

他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久到窗外的天色又暗了几分,病房内的自动感应灯悄然亮起。

“当年...”

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慕氏集团,突然面临了前所未有的破产危机。而你恰好生了大病,躺在医院,需要一大笔钱做手术,更换脏器。”

老人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单:“公司需要资金运转,医院也需要钱来维持你的生命。可当时,我问遍了所有人,也凑不出来钱。”

“后来...”

慕山桦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浮起一层痛苦的水光。

“我只好打给仲保郭的家人,也就是林祯的妈妈和姐姐。借着还钱的由头....我向她们,索要了一笔钱。”

“其实哪有什么债,自仲保郭去世,我为他的家人资助的一切,都是我自愿的,是补偿,是心意,没有借还一说。但我实在没有办法了,只能厚着脸皮,向她们开这个口。”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我没想到...她们母女会因为在来见我的路上,出了车祸。是我的错...全都是我的错...”

林祯抿紧了嘴唇。

他看着眼前这个在生命最后时刻,仍在为十年前的往事痛苦自责的老人,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开口:

“不是的,慕叔叔。”

他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静:“这不是你的错。不怪你。请不要埋怨自己了。”

“作为姐姐和妈妈的家人,我知道那辆车出了问题,有很大可能是被人动了手脚。当初您作为善后人,一定也从警察那里,知道了车子有问题的事吧?”

慕山桦抬起泪眼,怔怔地看着他。

“所以,”林祯一字一句地说,语气温柔而坚定,“请不要怪自己了。”

慕泉在一旁沉默地听着。

从GX组织暴露当年绑架林祯的事后,他曾一度以为,父亲和林祯死去的家人毫无关联。

没想到,林祯的姐姐和妈妈遭遇的车祸,父亲虽然没有做出实质性伤害,却依然脱不了干系。

而这个关联的根源,竟是因为自己。

如果当年自己没有生那场病,需要更换内脏,父亲是不是就不会打那通电话?

沉默在病房里蔓延。窗外,城市彻底进入了夜晚,万千灯火如星河铺展。

慕泉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去,继续问道:“为什么那一年慕氏会有破产的危机?”

慕山桦缓了缓,神情恢复了些许平静,但眼神中掠过一丝犹豫。

“...因为有几份合作,害了慕氏。”

慕泉立刻追问:“什么合作?谁是经手人?”

老人沉默了几秒,才低声道:“是...由仲保郭经手的合作。”

林祯的眼睫垂了下去,若有所思。

慕泉看了林祯一眼,继续问道:“那越南支票的事是怎么回事?从2009到2010年间,总金额高达三百六十万的四张支票,由你签字发往了越南。”

慕山桦皱起眉头,努力回忆:“2009年...记不清了。我那时候经常要忙业务,资金的运用太复杂...”

他看向儿子,眼神困惑,“为什么问这个?这笔钱有什么问题吗?”

慕泉正要开口,林祯却轻声打断:“慕泉。”

他看向慕泉,眼神里带着为难:“这个...不用问了。”

但慕山桦摇了摇头,目光锐利而清醒:“问吧。我的时间...不多了。如果能帮上忙,最好不过。”

他看向林祯,语气郑重,“只要是有关仲家的事,不管是什么问题,只要是我知道的,我都如实回答。我查了那么久都毫无头绪,现在总算没白查,还能回答点问题。”

他转向慕泉:“说吧。”

慕泉沉默片刻,直视父亲的眼睛:“因为,那笔钱,有可能和购置毒害仲叔叔的毒药有关。”

这话几乎是在直接质问慕山桦是否与买毒有关。

但慕山桦丝毫没有动怒。

他只是认真地思索,眉头越皱越紧,最终摇了摇头:“是吗...看来是很重要的线索。可惜,我实在想不起来了。”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到什么,“回头问问霍叔吧。他是我的私人管家和助理,早期的事,他最了解了。”

话说到这里,林祯郑重地开口:“谢谢您,慕叔叔。谢谢您为我的家人做的一切。”

慕山桦微微蹙眉,轻轻摇头:“我没做什么。我的能力有限,根本没能...保护好你们。我辜负了我兄弟的嘱托。”

老人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沉痛的自责:“其实,我从来没有放弃过。你失踪后,我很愧疚。我没照顾好他的家人,我对不起他,后来就连唯一的儿子,我也没能...”

“我一直被愧疚深深地束缚、纠缠着。”

“相信我,这么多年以来,我一直在为自己的无能而受折磨。”

“我把所有能调查到的东西,都悄悄收集起来,期待着有一日,能查到些什么。可惜...”

慕泉听着,忽然抬起双手,握住了父亲那只没有输液的手。

那皮肤微黄的手很瘦,皮肤薄得像纸,血管清晰可见,但却有着温热的体温。

慕山桦怔了怔,随即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释然,还有深深的不舍。

然后,他看向林祯,继续道:“还好...我在家里,终于又见到了当年那个聪明的孩子。”

说着,他颤巍巍地抬起右手。那只手瘦得指节突出,皮肤布满老年斑,向着林祯的脸庞伸了过去。

林祯看着那只手,犹豫了片刻。

随后,他缓缓地、几乎是虔诚地,把脸凑了过去,让慕山桦的掌心贴上自己的脸颊。

老人的手心很暖,带着生命最后的温度。

“你家人的事,我很抱歉。”

慕山桦看着林祯,眼神真诚得像在做最后的忏悔,“在你身上发生的事,我也很...抱歉。你失踪后,我一直在找你。哎,可惜,始终没找到啊。”

他的手指在林祯脸颊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在确认这是真实的:“你能原谅我吗?”

林祯沉默了。他垂下头,额头几乎抵在老人的手背上,过了很久,才轻轻点了点头。

“该说抱歉的是我...”

他的声音闷闷的,“是我太蠢了,我一开始就在骗人,慕泉也因为我...”

“林祯。”慕泉打断了他,浅笑着摇头,“我没事。”

慕山桦看着他们,忽然开心地笑了出来,笑声沙哑却透着真实的愉悦:“哈哈,你们的关系看起来很好啊。真好啊。如果保郭能看到,估计会很欣慰吧。”

说着,他看向林祯,眼神变得郑重:“你当初答应过我,要好好保护慕泉的。那个话还作数吗?”

林祯直起上半身,认真点头:“当然。”

“好。”慕山桦满意地笑了,随即按下病床边的传呼按钮,对着通话器说,“王律师,进来吧。”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西装革履、头发整齐分梳、鬓角夹带着白发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带着礼貌而和善的笑容走到床尾,并拢双腿站好,对着慕山桦微微鞠躬:“董事长好。”

林祯看到来人,不禁睁大了眼睛:“你是...”

王律师的笑容更深了,转向林祯:“好久不见啊,仲林祯先生。您看起来和高中的时候一样,还是那么有精神。”

林祯愣了片刻,随即笑了出来,笑容里带着恍然的怅惘。

“好了,叙旧完了吗?”

慕山桦笑道,声音虽然虚弱,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果断,“我的时间紧张,开始办正事吧。来,把合同拿出来。”

慕泉和林祯同时露出疑惑的表情:“什么合同?”

只见王律师笑着“啊”了一声,从公文包里取出两份一模一样的文件。

那合同每份四页纸,装订整齐。他双手分别递给慕泉和林祯。

两人茫然地对视一眼,接过文件看了起来。

合同抬头简洁明了:

《生活互助与事业协同协议》

甲方:林祯(仲林祯)

乙方:慕泉

往下翻,条款一条条罗列:

慕泉带着惊奇的目光开始读道:“第一条,生活照料义务。

甲方应负责乙方日常生活的合理安排,包括但不限于饮食营养搭配、作息时间监督、健康状态关注。乙方有义务配合甲方的合理安排,不得无故拒绝。”

林祯:“第二条,安全护卫责任。

甲方须尽最大努力保障乙方人身与财产安全,在危险情况下应以乙方安全为第一优先。乙方不得在明知危险的情况下故意置身险境。”

慕泉:“第三条,事业发展协同。

乙方应支持并协助甲方在慕氏集团内的合理发展,提供必要资源与指导。甲方须全力协助乙方处理集团事务,发挥自身能力为集团创造价值?”

.........

第四条重大决策协商

双方在涉及个人重大变动(如居所变更、长期出差、重大投资等)或可能影响对方的事项上,须事先与对方协商并取得理解。

第五条信息公开原则

双方应保持必要的信息透明,不得在重要事项上故意隐瞒对方。但尊重个人隐私空间,具体界限由双方在实践中协商确定。

第六条争议解决机制

若因本协议产生分歧,应优先通过友好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可共同邀请双方认可的长辈或友人进行调解。

第七条...

慕泉后面一条条看下来,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一个尴尬又无奈的弧度。

他抬起头看向父亲:

“爸,你这都是些什么啊?”

慕山桦看着他,又看看林祯温和的笑脸,理直气壮地说:“我是一个相信法律大过口头承诺的人。这算是我离开前的一个小小心愿吧。”

他故意顿了顿,眨眨眼,“怎么?不签吗?你想让你老爹死不瞑目吗?”

说着,他还真像模像样地咳了起来,一手捂着胸口,一副虚弱不堪的样子。

慕泉翻了个白眼,扯出一个又好气又好笑的表情。他和林祯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接过王律师递来的钢笔。

笔尖划过纸页,发出沙沙的轻响。两个名字并排签在了协议末尾。

“行了,别装了。”慕泉无奈道,“演技一如既往的差啊。”

慕山桦立刻睁开了一只眼睛,狡黠地笑了,歪着身子看向林祯:“真的吗?有那么明显吗?”

林祯忍俊不禁:“其实还好了,慕叔叔。”

就在这时,慕山桦的目光落在了林祯握着笔的那只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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