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与沈眉庄保证后,甄嬛确实对华妃淡下来不少,对华妃的邀请是能推辞便是推辞,开始有意无意地开始避着翊坤宫。
可她心里,却莫名地难受起来。
这难受来得没有缘由,像一根细刺扎在肉里,不碰不疼,一碰就隐隐作痛。时而她坐在窗边发呆,手里的书半天翻不动一页;时而她走在院子里,看着海棠花落,心里也跟着空落落的。
这日甄嬛捧着书又有些走神的时候,流朱端了茶进来,见她那副模样,忍不住道:“小主,您最近怎么闷闷不乐的?”
甄嬛愣了愣神,抬起头,对上流朱那双清澈的、满是关怀的眼睛,随后又轻轻避开,垂头道:“我也不知道。总觉得心里不痛快。”
流朱见甄嬛不肯看她,便索性在她身边蹲下,仰着脸关切地看她:“小主,你这几日都闷在屋里,哪也不去了,我记得你前阵子不是挺爱去找华妃娘娘的?近日是怎么生分了,莫不是闹别扭了。”
其实甄嬛最近心里隐隐想的都是华妃,只是不愿把这层念想浮出水面,流朱的话就像是打开了暗屋里的窗户,照的心里的心思再也无处可藏。
想华妃?
她想起那日在马场,华妃策马的英姿,想起她将自己护在怀中的温暖,想起她受伤后却自己担忧时眼里的愁思。
还有那些一起看戏、听曲、谈诗的日子,她记得华妃从前明明对诗词不感兴趣,现在却能和她聊得有来有往,偶尔说错一句,两人间也是会心一笑。
那些画面浮现在眼前,像春日的风,轻轻柔柔地拂过心头;又像冬日的初雪,薄薄的撒上一层。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竟然是有些贪念那些日子的。但一想到自己对眉庄的承诺,心里又是微微一沉。
“唉。”甄嬛细微的轻叹了一声,站起身,“流朱,陪我出去走走吧。”
御花园里,春意正浓。桃花开得正好,远远看着粉白相间、层层叠叠,像是空中的胡海。甄嬛沿着小径慢慢走着,流朱跟在她身后,叽叽喳喳地说着自己从太监宫女那听闻来的趣事,好盼着都逗乐逗乐甄嬛。甄嬛侧耳听着,嘴角时不时浮起淡淡的笑,可那笑意似乎总到不了眼底。
走到一处假山旁,她忽然停住了脚步。原是不远处,一队人马正往宫门方向而去,只见那仪仗不算隆重,却也浩浩荡荡,马车一辆接着一辆,隐约可见随行的宫女太监。
“这是谁出宫?”甄嬛不解的问道。
流朱踮起脚看了看,却也看不清是谁宫里的人,恰逢一个小太监路过,要往那个方向走去,便连忙拉着问道:“这位公公,那边是怎么了?怎么这么多人出宫?”
小太监行了个礼,匆匆道:“回姑娘,是太后娘娘身子不适,出宫疗养去了。”说完也没多逗留,便快步走了。
太后?
甄嬛微微皱眉。太后身子不适,她怎么没听说?也是,她近日也少关心后宫的事,后宫的那些事自然也少入她的耳中。
——
沈眉庄踏入寿康宫的时候,觉得比往日安静了许多。
正殿里空空荡荡,往日侍立的宫女都不见踪影,连竹息姑姑也不在。她正疑惑间,想起或许太后在小佛堂里诵经,便往小佛堂那边走去。
可佛堂的门大大的打开,并无太后,只有一个老宫女正在那里收拾经卷,听闻脚步声边抬起头来,神色似乎有些忐忑,沈眉庄礼貌和她招呼后,得知此人是张姑姑,平日里不怎么在前殿伺候,所以眉庄没怎么见过。
“张姑姑。”半日不见人影,终于见着个太后宫里的人,沈眉庄忙开口问道,“太后呢?”
张姑姑福了一福,声音低低的:“回惠嫔娘娘,太后身子不适,送到宫外疗养去了。”
沈眉庄心里一紧:“疗养?怎么忽然要疗养?前几日不是还好好的?”
张姑姑叹了口气:“太后是老毛病又犯了,太后这老毛病啊,说起来不好就立刻不好,没个准头的,”沈眉庄这才得知原来太后一直是有难以根治的隐疾,两人就太后的病情叙说了一阵,那老宫女似有遗憾的将目光落到手中的经书上。那是一部装裱精致的折子,她捧在手里,神色有几分黯然,“只可惜太后娘娘发愿要抄完的这部《心经》,才抄了个开头,如今身体又抱恙了,怕是完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