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眉庄看着她那副神情，心里当真是又气又急。她霍地站起身，在厅中来回走了几步，猛地停下，转过身看着甄嬛。

“嬛儿，你真是糊涂啊！”她的声音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急切：“你以为你不想斗，别人就都不想斗吗？你以为华妃现在和你交好，就是单纯的交好吗？”

“你忘了颂芝是怎么就有了子嗣的？”沈眉庄一字一句道，“你忘了曹琴默是怎么没的？这不都是华妃的布局吗？”

甄嬛的心沉了沉。

“你现在这样，让我怎么放心？”沈眉庄的声音软了下来，怒气的神色里更添了几分心疼，“你是一时不得宠，那是你没想开。可华妃拉拢你，能不是为了别的心思？你是菀贵人，你背后有甄家，你复宠只是时间的问题，你以为她图什么？”

这些话，不无道理。

可甄嬛听着，心里却还是一阵不舒服。因为她不是愚钝之人，她看得出华妃待自己的好，是有几分真情的。那日在御花园，华妃为她擦泪时的温柔；那日在马场，华妃奋不顾身救她时的决绝；这些日子，华妃日日邀她，陪她看戏、听曲、谈诗，事事顺着她的心意……

若只是为了拉拢，何必做到如此地步？

她沉默着，没有接话。

沈眉庄的话说得如此地步，但看着甄嬛沉默不语似乎油盐不进的副模样，只觉得一股气往脑门上冲，冲得她眼前发黑。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自己的声音，可那声音还是带着几分颤抖：“嬛儿，你若是再和华妃交好，你就当没我这个姐姐吧。”

这话像一把刀，直直刺进甄嬛的心里。她猛地站起身，一把拉住沈眉庄的手：“姐姐，我不准你说这话！”

沈眉庄别过脸去，不看她，心里是又疼又冷。

甄嬛握着她的手，那手有些凉，微微颤抖着，她心里一阵酸楚，声音也软了下来：“姐姐，你我自幼相识，一同入宫，情同亲姐妹。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沈眉庄的眼圈红了，却还是倔强的不肯看她。

甄嬛叹了口气，轻声道：“好了好了，我注意着点分寸还不行吗？我现在……也没人在意，华妃这样，我也不好得罪。总之，我少去还不行吗？”

沈眉庄这才转过头来，看着她。那目光里还有几分怀疑，几分担忧，但更多的，是心疼。“你真的会少去？”

“真的。”甄嬛点点头，“姐姐放心，我心里有数。”

沈眉庄看着她，良久，终于点了点头。她抽回手，整理了一下衣袖，平复了一下心情，恢复了平日里那副端庄的模样。两人闲话了几句，气氛慢慢缓和下来。

“时候不早了，我还要去伺候太后休息。”沈眉庄喝了口茶，道。

甄嬛一愣：“太后？”

“是啊。”沈眉庄点点头，“我眼瞅着皇上的后宫人是越来越多了，孩子我一时半会也还没有。要想在后宫站稳些，还是要多些筹码。我多孝敬孝敬太后，日后也好在宫里相处。”她看着甄嬛，目光里带着几分期许：“你若是有此心意，也可以和我一起。”

甄嬛立马摇了摇头，她现在半点没有想再博取皇上欢心的意思，就算是去见了太后，也总免不了让她体恤皇上、侍奉皇上之类的话，她想着就觉得心烦。

沈眉庄见她摇头，也不勉强，只是叹了口气：“那我先去了。你……你好生歇着。”说罢，她转身离去。

甄嬛站在厅中，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久久没有动。

良久她缓缓坐下，看着桌上那盏凉透的茶，心里乱得很。沈眉庄的话，句句在理。华妃的为人，她不是不知道。颂芝的事，曹琴墨的事，她都看在眼里。可华妃待她的好，她也看在眼里。这两者，该如何权衡？

深宫之中，为何总要争斗不已，难道求点温情，当真是痴人说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