翊坤宫里,太医刚走,华妃坐在榻上,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那厚厚一层膏药,微微皱了皱眉。那膏药敷得极厚,黑乎乎的一团,比上次还要再厚上一分,原是太医念叨着这伤怎么总不见彻底好,得要加大一些药量。
太医院的医术自然是没有问题的,只是——华妃拿起随身携带的丝巾,轻轻抹去了一层膏药,但看着还是嫌厚,她又刮去了一层,正刮的起劲时,门口突然传来脚步声,随后就听见颂芝尖尖的声音响起:“娘娘,您这是做什么?”
华妃手一顿,抬起头看见颂芝端着茶盏走进来,一脸惊恐的看着她的手臂:“这样好得慢啊娘娘!”颂芝快步走过来,急得声音都尖了几分,“太医说了要好好敷着,您怎么……”
“行了行了。”华妃摆摆手,打断她的话,“本宫心中有数,不碍事。”
颂芝还要再说什么,门口又传来通禀声:“华妃娘娘,菀贵人来了。”
华妃眼睛一亮,随即不动声色地将丝巾藏好,她看向颂芝,语气里带着几分催促:“这边没什么事了,你安心回去养胎吧,本宫有话要和甄嬛说。”
颂芝愣了愣,看了看华妃,又看了看门口的方向,虽然不明白是为什么,但依然听话的行了礼便退了出去。
甄嬛进门时,正与颂芝擦肩而过。颂芝略带疑虑的悄悄打量了一下甄嬛,两人只是行礼没有多言。
“来了?”华妃的声音难掩语气里暗含的几分愉悦。
甄嬛走进去,见华妃斜倚在榻上,身上穿着一件常服,袖子微微挽起,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只是那手臂上黑色的膏药看得人心里像扎进去一根小刺,发涩的很。
“娘娘,您的伤怎么还不见好?”甄嬛快步走过去,在华妃身边坐下,仔细看着那手臂上的膏药,“这都几日了,还是这样,是不是太医医术不行?要不要换个太医来看看?”
华妃看着她那副眉头紧锁的模样,心里像喝了蜜一般甜,但面子上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淡淡的:“不碍事,倒也不是很疼。”
“还不疼?”甄嬛不信,“那日摔得那样重,臣妾亲眼看着的,怎么会不疼?”她说着,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膏药边缘的肌肤,又像是怕弄疼了华妃,飞快地缩回手,那小心翼翼的模样,落在华妃眼里,只盼着这伤好的再慢点,这样就能天天见到甄嬛来疼惜自己。
“真的不疼。”华妃看着她,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你不用担心。”
甄嬛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那目光里带着几分温柔,几分……甄嬛说不清那是什么,总觉得这样的目光似曾相似,又似乎从未真的在哪里见过,看的她心里有些异样的感受,却又无从说起。
——
从翊坤宫出来时,日头已经有点偏西。甄嬛心情还算不错,可她刚踏进了碎玉轩的门,就看见沈眉庄冷脸坐在厅中,手里捧着一盏茶,那茶上方已经不冒着热气,看起来怕是凉了有一会了,但沈眉庄却浑然不觉,只冷冷地看着门口的方向,那目光落在甄嬛身上,冷得像腊月的冰,怎么也化不开。
换谁见了就知道沈眉庄这是在憋着股火,甄嬛收敛了一下心神,上前柔声道:“眉姐姐,你怎么来了?好久都不见姐姐来了。”
“好久?”沈眉庄冷笑一声,将茶盏往桌上一搁,发出清脆的响声,“究竟是好久我没来了,还是你日日夜夜跟在华妃身边,早就忘了我这个姐姐?”
甄嬛的笑容僵在脸上,她细细回想起来,自己这几日确实……去翊坤宫去得勤了些,可那是因为华妃受了伤,是因为华妃为了救她……
“姐姐这是哪里话?”甄嬛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想握住她的手。
沈眉庄却将手一缩,避开了。
“好,我问你。”沈眉庄看着她,目光灼灼,像是燃着一把火,“你是不是要倒向华妃那一党了?你是不是从今往后就要做第二个曹琴默?”
这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甄嬛的脸色顿时变了。曹琴墨,曹贵人,华妃曾经的左膀右臂?沈眉庄竟然如此指代自己,她还真未听过沈眉庄对自己说这样的重话:“姐姐……”甄嬛的声音沉了下来,“华妃从未与我谈论过什么后宫之事。我们之间……可能一时半会很难说明白,但绝不是你想的那样,不是什么党羽关系。”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了几分冷意:“再说,我现在不受宠,他人不欺辱我就算不错了,谈何有谁想拉拢我?”
不受宠。
这三个字说出口,她心里又涌起那股酸涩。皇上……不过是把她当成别人的替身罢了。什么真爱,什么真情,不过是镜花水月,痴人说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