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是兴致勃勃来接甄嬛的，这几日她自觉是安排得极好——戏是她让人精心挑的，都是甄嬛喜欢的才子佳人；宴是她让人细心备的，都是甄嬛爱吃的清淡菜色；就连那些诗词，她也连夜背了好几首，就等着路上与甄嬛谈论。

可方才浣碧那句“不腻吗”，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腻？她精心准备的东西，竟让人觉得腻？

华妃的脾气向来是宫里顶不好，若是旁人敢说这话，她早就一脚踹开门，先赏几个一丈红。可此刻，她站在门口，看着窗边那个抬眼看来的女子，硬生生就把那股火气给压了下去。

浣碧是嬛儿身边的人。浣碧的心思，会不会也是嬛儿的心思？

她忽然有些不确定了。

那日的戏，华妃看得心不在焉。台上咿咿呀呀唱着些什么，她一句也没听进去，只时不时瞥一眼身边的甄嬛。看她看得认真，她便放心；看她微微出神，她便开始琢磨是不是自己选错了戏。

直到散场，她才终于忍不住开口。

“妹妹，不如我们明天去骑马吧？”

甄嬛正在整理衣袖，闻言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骑马？”她重复了一遍，像是没听清。

华妃看着她那神情，心里咯噔一下——这是不喜欢吗？

“是不喜欢吗？”她连忙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

甄嬛愣了愣，随即摇头：“也不是不喜欢，只是......臣妾不会呀。”

不会？

华妃的眼睛亮了。

不会才好呢。若是会了，那不就是赛马了？策马狂奔有什么意思，要的就是那种......那种自己坐在她身后，手把手教她的感觉。

想到这里，华妃的心跳不自觉快了几分。

“这不碍事，不会，本宫可以教你。”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本宫骑术很好，保管把你教会。”

甄嬛看着她那副兴致勃勃的模样，有些想笑，又有些感动。这几日华妃日日陪着自己，看戏、听曲、谈诗，事事顺着自己的心意。她不是不知好歹的人，这份心意，她领了。更何况，她确实有些好奇。骑马，是什么感觉？

“那便多谢娘娘了。”她浅浅一笑。

华妃看着那笑容，心里像喝了蜜一般甜。

成了。

回去的路上，她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周宁海跟在后面，看着自家娘娘那副喜形于色的模样，忍不住偷偷抹了把汗。娘娘这现在怎么三天一个性子，他是越来越猜不透自家娘娘的心思了。

周宁海当然猜不透，华妃现在满心思都是明日该穿哪身骑装，该选哪匹马，该带甄嬛走哪条路。要让她看得见开阔的风景，又不能让她害怕；要让她学得会骑马，又不能让她累着；要让她......

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碎玉轩的方向。

暮色四合，那小小的院落里已经亮起了灯。暖黄的光从窗棂透出来，朦朦胧胧的，像是梦里才有的颜色。

华妃站在那里看了许久，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扬起。

明日，一定是最好的明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