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影十五早就被沈毅赶回房间里，他们两个说起话来，没什么隔阂。

“庄主……属下刚刚僭越，干扰了您的决定……您不介意吗？”影一犹豫道。

“有什么好介意的，”沈毅失笑道，“你就是因为这个害怕？”

影一说：“之前老庄主还在的时候，因为类似的事情，疏远了整个影卫队伍。”

他的描述很简略，大概就是一个随着年纪增长，原本睿智的老人开始疑心重重的故事。

如果故事中的牺牲者不是影一，沈毅应该会更有兴致点评两句。

他对故事中的老庄主呵呵冷笑两声，说：“那是他的问题，我又不会那样，你害怕什么？”

“还不是觉得我和他一样？其实，你也不怎么信任我吧。”

说到这里，沈毅还觉得有点委屈。

因为他是刚刚才意识到，面对影一的伤口，自己根本无法做到无动于衷，对于影一的情绪，他也没那么无所谓……总之，影一竟然为了这么点小事，就担心自己会猜疑他，沈毅很不满。

“庄主，属下绝无此意！”

影一肉眼可见慌张起来，他挣扎着想要跪下，又因沈毅压着，不敢动弹。

“属下怎敢，怎敢不信任……”

“只是怎敢？”沈毅叹了口气，“我可不是老庄主，不想用强权压着你。”

影一终于明白了什么。

这和此前受到的训练，经历过的惩罚都不一样，他生平第一次，真正感到了无法挽回的懊恼，那是以往所有形式化的“请罪”二字，完全无法囊括的后悔。

他试图拼命抓住些什么，可是语言太过苍白，那些想要留下的东西，全部从指缝间逃走了。

直到沈毅主动伸手，握住了他。

“前几天不是很好吗，我从未责怪过你。”

沈毅轻叹一声，将他拉起来。

“以后也一样，有什么顾虑，直接和我说就好，我喜欢你有话直说的样子。”

庄主又这么轻飘飘原谅了他。

但是这回，影一好像终于摸索到了那一层纱，比起请罪，庄主更想要的，是别的东西。

他一定得想办法交给庄主。

他知道该怎么做。

“方才庄主想要留下那两人的性命，是因为他们口中的证据吗？”

沈毅说：“是呀，但既然你觉得不妥，那就杀了他们吧。”

放在其他当权者身上最忌讳的事，就这样被沈毅轻轻放下了，他很乐意影一主动过来参与决策。

影一还想解释，结果被沈毅这么一抢白，他有些不自在起来。

就好像原本打算小心向阳光踏出一步，结果发现整个太阳都开始照耀自己。

他打算硬着头皮说下去。

“庄主要是想找到王大人的罪证，没必要去问那两个满嘴谎言的骗子，只要您一声令下，几日之后，我就会呈到您面前。”

影一表情未变，但沈毅就是能看出他的得意来。

“这是影卫的专职，而属下恰巧精通此道。。”

沈毅笑着说：“这么厉害？”

“庄主放心。”

“那你就去替我找来吧，我也不想受那两个刺客的要挟，”沈毅很给面子道，“如果能把王大人库存的药材偷到我们这边来就更好了。”

影一也微笑起来，说：“属下明白。”

“注意安全。”

要是换作以往，影一定然要惶恐不安，说着属下何德何能之类的话，可现在他参透了，庄主想要的并非是影卫的畏惧。

他保持着小小的微笑，仍是说：“属下明白。”

第二日，沈毅按时出现在医馆里，帮忙支起摊子开张。

黄大夫不知道昨夜有多么惊心动魄，他那个小弟子也跟着乐呵呵的，拄着拐坐在药柜边上，看他们收拾。

“庄主大人，你的侍卫呢？”小弟子问，“就是一直跟在你身边那个黑衣人，他怎么没过来呀？”

“他有大事要忙，”至于是什么事情，就不好说出口了，沈毅不愿意让他多问，打岔道，“你倒是很清闲，外面这么多人，黄大夫也不叫你帮忙做事？”

“我受伤了嘛，”小弟子理直气壮，“受伤就要休息，这很正常。”

如沈毅所言，一大早，医馆外面就有人在排队了。

黄大夫陪着沈毅忙里忙外，终于准备停当打算开门。

“外面排队的，是昨天下午那群人吗？”

黄大夫探头看了看，不耐烦地回来了。

“不是说不招待他们了吗，怎么还过来排队！”

沈毅说：“估计是有想看的事情吧。”

黄大夫不明所以：“他们能看什么啊？”

“笨，”影十五插话，“自然是要来看庄主。”

看庄主？黄大夫狐疑地回头，见沈毅站在窗边，太阳刚刚升起，日光洒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一层金边，看着光风霁月，似乎真有些吸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