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额头青筋绷紧。
福生左瞧瞧右悄悄,见皇帝不发话,就让陈旺先退下。
栗阳正面与秦淮刚,实则心里也没底,万一他不是秦淮……不,栗阳直觉这人就是秦淮。
就在福生以为皇帝会气到将栗妃处死时,皇帝居然大发慈悲。
“福生,将人带回冷宫好好安顿,以后没朕的命令,不许放他出去。”
“是。”福生知道皇帝这是退了一步,只当听见这大逆不道的话。
“栗妃娘娘,您看?”
栗阳站在原地不动,梗着脖子:“我说,放了隗江枭,他是为了帮我。”
反正他早该死了,不如死之前为隗江枭做些什么。
四周气压猛地降低,皇帝一掌拍向桌子,伸出手眼睛猩红的指着栗阳:“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皇帝,穿着隗江枭的外衣,分明红杏出墙,到底是哪里来的胆子跟朕叫嚣!”
一声巨响,福生肥胖的身子倏地跪地。
抖了又抖。
栗阳面无表情的望着秦淮,眼泪先不争气的流下:“我的胆子都是你给的,秦淮,放了他。”
他用命令的口吻,眼泪却从眼眶里夺出。
杏眼倔强脆弱,更像是在质问。
“我知道你的温柔都是为了我,却不曾想你是那种不分是非的杀人狂魔,隗江枭有何错?你一定要见血吗?秦淮,我更喜欢那个无论做什么都温和从容的你。”
“可笑,朕从来不是那种人。”秦淮闭上眼,视线昏暗,他转过身背对栗阳,一只手无意间揉着额头,他的偏头痛似乎又要发作了。
可身后之人的话还回荡在耳边,为什么你明明不是他,我却想要隐藏自己的缺陷。
一定是这三年,他被哄骗太久了,身体还没从被欺骗中反应过来。
“放了隗江枭,你们既然有情有义,那就让他守着你的冷宫。”秦淮再一次告诫自己,他不是栗阳。
他的阳阳,今生分明成了女儿身,成了他的皇后。
秦淮摆摆手,福生诧异的望着帝王,心里开始暗中计较栗妃的受宠程度,他特地让两队人马将人送回去,又特地提点了一声内务总管陈旺:“做好本分内的事情,也省的娘娘出来后跟你们计较。”
陈旺低眉顺眼,眼睛一转:“奴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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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场和帝王面对面的争执,栗阳全身而退。
他坐在秋千架上,双目涣散,翠翠伺候在一旁,好言相劝:“娘娘,您今天在殿上说的话,若是被那些文官听见,怕是能写一堆折子呈上。”
栗阳晃着腿,他勾着嘴角,牵强的说:“没被写,那是因为我们是无名小卒。”
“怎么会,你都没看到,陈总管现在对咱们可客客气气的。”翠翠靠着主子,望着天空,声音有些孩子气:“刚刚福公公告诉我,让我劝着主子,多讨好皇上,说不定哪日荣宠再现。”
昔日冷若寒殿的冷宫,此刻热火朝天的涌入一堆人。
有宫女打扫,也有工部派人修缮,更有太监添衣物的。
陈总管此刻也不再摆着他高贵的模样,笑容可掬:“娘娘,听闻您喜好款式繁华的衣物,奴才将您现在的衣物拿了过来,又根据您之前的尺寸,着尚衣局的人连夜赶制新的衣裳,您看您,不如先换一身衣裳,奴才也好还给隗状元,如今寒秋,他穿着里衣,可别冻着。”
洋洋洒洒的说了一堆。
栗阳的神经却在繁华二字上被跳动,他抿唇,想起秦淮说的,他爱的人,不怕吃苦不挑食,看起来跟他完全相反。
“那些衣服都扔了吧。”
陈总管踟蹰:“您的衣服可能要等明日……”
栗阳裹了裹身上的衣服,神色沉沉:“我先穿身上这件,给我做的衣服不要太复杂,简单就好。”
陈总管欲言又止,躬身出去后看着候在门口的公公,将这件事情报之:“福公公,这栗妃娘娘不肯脱,我也是没办法。”
福生回到御书房,看见皇上还在练习书法字,没忍住瞄了眼,这一瞄,直接虎躯一震。
“这……”
秦淮停笔:“何事?”
福生欲言又止:“皇上,您这画的是栗妃娘娘?”
秦淮定睛,这才发现,自己画作里的人,不知何时从皇后变成了栗阳。
“皇上,”福生立刻上道:“奴才已经吩咐内务府好好照顾栗妃娘娘,保证不会让下午的事情上演。”
“与朕何干,”秦淮阴沉的望着手下这幅画,扔了笔揉皱画作丢在盒子里,抬脚跨出门槛:“朕去椒房殿。”
椒房殿是皇后的寝宫,福生摸不着皇帝的态度,踟蹰着让人收拾好台面,自己马不停蹄的着人去安排车冕。
按理说,椒房殿一个在东边,一个在西边,八竿子打不着一块,更别说皇帝寝宫在中央,根本是不顺路,福生公公眼瞅着皇帝让从西边走,借口观赏秋天落叶,一整个福至心灵。
“起轿,往罗阳殿方向去。”
洛阳殿在冷宫旁边,一墙之隔的距离。
秦淮闭眼休憩,等重新睁眼时,轿子已经停在了罗阳宫外的花园前。他下了车,在四周随便看看,状似不经意的问:“旁边便是冷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