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悦被安置在警车上，旁边一个辅警在不停地安慰她，而她什么都不想干，只想冲出去再摸一次云笺的手、云笺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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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监控记录了云笺跳河的全程，所以案件处理得很快，13号上午就基本结束了，期间，齐悦父母来过，想把她接回去，可她几乎发了疯，警察一下子没拦住。

她朝父母各踹了一脚，还在母亲胃那里猛击一拳，对方疼倒在地上，反应过来的警察把她摁住。

“你们把云笺逼死就开心了吧！！她爱我我爱她有错吗？她为什么就这样……”齐悦骂着骂着又哭了，哭得天昏地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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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也不会和你们回去的！”

她说完直接转身甩下父母往警局里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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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依照云笺的遗嘱，她名下所有的东西死后都赠予齐悦，包括那套房子。

本来明明是奶奶的财产，现在云笺成了所有人，除非……

齐悦盯着桌上那份财产转让遗嘱，沉默，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看守的警察无言，换了一批又一批。

她不清楚挨到了几点，签完字后就没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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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号，她被送到云笺家——现在是她的家了。

家里什么都没变，桌上水杯里还有半杯水，堆在水池的盘子只洗了一点，阳台上晾的衣服早就干了，窗帘紧闭，拦住了阳光。

她攥紧手里新配的钥匙，进了云笺的房间，皱巴巴的纸条铺在桌上，她凑近，上面满是因泪水而皱缩的痕迹。

手机仍在充电，划开，没有密码直接解锁。

桌面很干净，只有微信和文件夹，她点开文件夹，里面仅剩名为“给悦悦”的集合。

悦悦……好陌生的名字。

只有一个视频，最后的编辑日期是2018年6月10日19点44分。

手表上心跳消失的时间是23点59分。她不知道云笺在桥上那么久都在想什么，不知道有没有犹豫过。

她根本什么也不知道，一如过去两个月云笺一直瞒着她一样。

视频被播放，上面的云笺摆弄好视角，扯出一抹苦笑：

“悦悦，你看到这个视频的时候我应该已经去了另一个世界，对不起，我失约了。

我骗了你两个月，对不起，我一开始真的只是想暂时分开一下，真的……我无数次畅想过我们美好的未来，我看到你的坚定，认为我也应该如此。

4月28号那天，我没来学校，那是因为胃痛得去医院了，在你过生日那天被打了以后，我的胃经常绞痛难忍。我没有怪你母亲的意思，那确实是我做的不对。

五一期间，我奶奶去世了，是突发心梗，一下子倒在我面前，我脑子一片空白，她甚至没来得及说一句告别。

等救护车到的时候，她已经没了心跳。

那天夜里我没合眼，一直在哭，哭完后就开始收拾她的遗物。之后我请了五天假好好和奶奶告别。当我捧着她的骨灰盒跪在漆黑冰冷的瓷砖上的时候，我还很恍惚。

——你说，为什么好好的人一下子就没了？

我真是个灾星。和你在一起，你会痛苦；和奶奶生活，她一年多就死了……

其实我那时候还抱有仅存的一丝希望，可是，我回校后准备高考，却发现自己根本没办法集中注意力，很早之前就有的焦虑症更加严重，以前，我吃药，还可以考到第一，但现在药耐受了，拼尽全力连普通人也比不过。

自己不是天才，不是天之骄子，只是一个普通人。

模考一次不如一次，直到最后，我的分数连最差的985也考不上，那时我就彻底明白了，我不能陪你一起走下去，你有美好的前程，我不能成为你的累赘。

办完奶奶的葬礼后，我的钱没剩多少了，是绝对不够供我们俩大学生活的，我不想你不肯问家里要钱转而要辛苦地打工……

应该是那时，我就想好了怎么死了吧，我真正心动是从桥上开始的，那就在桥上结束吧。

还记得6月2日那天，我在阴暗的走廊上看到你在教室里面和同学谈自己的理想大学，容光焕发，我就在想，这才是你应该拥有的青春。

6月5日，我们见了最后一面，你勾起了我的手，和我一起唱《起风了》。这是我们对青春的告别，是我对自己的告别，也是我对你的告别。

那是我最后一次欺骗你。

我不求你原谅我，悦悦，也许这份爱太沉重了，或者根本谈不上爱，只是我的一厢情愿罢了，但我仍然打心底希望你快乐，愿你的生活以后美好幸福，而我，就忘了吧，我只是你人生的一位过客……

研学的时候，你说恰遇见，而现在，我想补全它：

恰遇见，终散却，悦悦，我走了。”

齐悦是什么心情看完的？应该是如梦初醒恍然大悟追悔莫及。

她也是云笺选择死亡的原因，她也成了众多凶手里的一个。

她什么也讲不出来，堵在喉咙里。

她找到了奶奶的死亡诊断书，上面有云笺亲笔签名；云笺所有未寄出的信件以及那本《共赴云间》都被她整理好收在新家的书柜上；云笺卡上剩余的9471.62块钱转移到了她的名下。

云笺的所有东西都是她的了，唯独云笺自己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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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分数出来了，684，复旦医学系，齐悦一点都不高兴。

她这个暑假哪也没去，就留下厦城打工挣钱，自己抽时间整理新家，把关于云笺的一切都塞进一个行李箱。

屋子几乎成了空壳，饭是自己学着做的，衣服是用肥皂手洗的，水是冷的，头发剪短只为省去洗头的麻烦……

齐悦把一切都活得看似坚强，而只有她清楚自己有多麻木脆弱。

***

她坐在去沪城的火车硬座上，一路颠簸得厉害，她却始终紧紧抱着胸前的包。

里面存着她和云笺相爱的证据。

***

她又来到复旦了，光华楼还是那么美，她用屏幕边角碎了一块的手机拍下一张模糊的照片，发送到了那个早已被注销的微信：

y：芸芸，我到了，你在那边能看到么？

「照片」

我爱你。

先不说了，我要去报道了，下回再聊。

***

你会不会还在天上遥远地爱着我呢，就在我看不见的地方……

——正篇完——

后记：

一间办公室内，男人端起手边的茶，微抿一口：

“齐小姐，您的作品在网络上很受欢迎，只要再加个标题，我们就能商量出版事宜。”

对面的年轻女人眸中黯淡一刻，她将头偏向窗外，久久注视着那蔚蓝的天空：

“就叫，《与你共赴云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