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悦终于拿回了手机，她把云笺的微信从黑名单里拉出来，一口气发了几十条消息。
十分钟，半个小时……没有任何回复。
一直到十一点也没有收到云笺的消息。
应该是云笺有事吧。
反正明天是她的生日，齐悦打算早起买个蛋糕，给她过生日。
睡吧，反正一觉醒来就能见到云笺了，那个女孩会笑着等自己的。
齐悦在十二点睡下，昏昏沉沉，这场觉也许会格外长。
她做梦了，梦见云笺在朝自己打招呼。
6月10日
齐悦睡过头了，第一眼看到手表已经下午三点，她以为自己错过了云笺生日，敲着床铺抓起手机，上面静悄悄的，没有一条新消息进来。
寂静得诡异。
她一下子坐起来，下床，以最快的速度拿了衣服换好，连袜子都没穿，踩着鞋直奔云笺的家，路上她撞开了无数人，闯了所有的红灯，几乎喘得要晕过去的时候终于到了云笺楼下。
她刚刚打的十个电话全部显示无人接听。
六楼她跨了两步就到了，云笺家门还是老样子。
咚咚！ 恒久的无声。
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
她坐在肮脏的楼梯上。
是云笺出什么事了？还是她不要自己了？不是，一定不是，她奶奶也不在家？
除非……
她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冲下楼，直奔最近的医院。
直到天黑，急诊和门诊的人都问遍了，甚至清洁人员也问了，就是没有见到一个和她差不多的女孩带着奶奶来看病的。
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是云笺不要她，她走了。
怎么会，怎么会？云笺从不说谎，既然说了会等自己就一定不会失约。她绝不接受这种情况。
6月14日
阴暗的黑白灰房里，只有电视重复的一段新闻。
「近日，警方接到人报告，在河中发现不明漂浮物。经打捞和鉴别，系本市xx中学某学生。案件已排除他杀可能，初步鉴定为自杀，目前持续深入调查中……」
屋里散落一地书信、试卷、衣服，一个女孩面色暗黄憔悴，瘫在乱物堆里，她尽力捂住耳朵，播报的刺耳声音依然传了进来。
她起身冲到电源总闸旁边，把它摔上。
屋里归于黑暗和寂静，仿佛一切从未存在。
她倒在纸上，白纸干涸了她可笑的泪。
——她是遵循原户主遗嘱的法定继承人。
她哭不出来了，嗓子哑得每次用力都如同刀绞。她不知道哭了多久，反正已经感觉不出味觉和嗅觉，任何触觉不可避免地麻木。
她觉得自己也死这好了，就埋葬在这枚破成灰的泡沫下面。
她看不见东西，唯一可感的，是记忆里灰蒙蒙的背影；可它在退散，它走了，丢下自己在原地。
她从不知道，心痛到极点，心肌是会撕裂的，那是真正的撕心裂肺。
她满地打滚，恨不得把自己的心脏挖出来一点点拆开，看看它是否真的能跳动，再把自己一点点切成碎片，榨成肉沫，让它们随风去，飘到天涯海角。
她不再动，眼里只剩绝望。
她的爱人在2018的夏天走了，真的走了，而留下的那句话，赫然在她手边：「恰遇见，终散却。」
***
齐悦在那天没能找到云笺，以为她出了什么事，或者和奶奶一起去了别的地方，不要自己了，总之来说特别突然，没有一点预兆。
她之后在喧闹的街上一个人走了好久，瞳孔放大，脑子一片空白。天上白云在快速移动，她的影子被拖成高楼，行人或匆匆或缓缓，都把她孤立在世界之外。
——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
没有云笺，一切都失了颜色，路灯是灰的，糖葫芦的味道是灰的，店里传来的叫卖声也是灰的。
她不知不觉走到了那座桥上，有几处灯坏了，下面是漆黑的河水，正在舔舐着危险的浪花，打在岸边，打在她的心里。
她想到什么，揣着最后一丝希望点开手表上的家人健康。
她看到9号晚上12点，云笺正常的心率陡然上升，然后极速下降，最后归于可怖的平静——不是突然摘除，更像是……死了。
她再也装不下去，放声痛哭，然后是抽泣，啜泣，一直哭到失声。
天彻底黑了，好久，她才生理性地停下。
万一呢，万一云笺真的没有……
别再自欺欺人了，齐悦，云笺她真的……
不可能，不可能！除非让我见到尸体，否则她一定活得好好的！只是不要我了而已……
她累了，倒在水泥路上，让所有痛从身上一一碾过，将她揉碎。
就这样死了吧，等第二天她就能在天上看见云笺了。
让风把她带走吧，让她和云笺在白云之间再见一次。
她真的累了。
***
齐悦第二天醒的时候还迷迷糊糊，坚硬的路面变成白色的床铺，不远处坐着一个警察打扮的男人。
他向齐悦解释一会，她才明白是别人发现她报了警被送到医院。
齐悦什么也没说，木讷地点头。
她突然掀开被子跳下床，抓着男人的袖子又叫又喊。
“你有没有见过云笺？就是一个女生，她也是高中生，我已经好几天没见到她了，她……”
齐悦号啕大哭，蹲在地上背部起伏。
***
她是6月11日下午17:42再次见到云笺的，那具冰冷的尸体被泡得溃烂了好几处，就那么安静地躺在她面前，腕上的表特别刺眼。
她倒是什么反应也没有了，愣愣地定在两米远处，视线从未移开。
“是她吗？云笺，18岁，沪城人，父母离异，有一个……”
“够了！！！不要再说了！！”
“先别激动，你……”
“你们为什么不救她？她死了！她死了！！你们知道她有多痛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