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5日

要说生活，你就不能光说生活里的苦与乐，要说它在给予你虚幻的希望后紧接着而来的现实重击，要说在无穷的困境中一次次的绝望。

云笺不知道那天和齐悦道别之后她和母亲发生了什么，只记得返校后那间空落落的宿舍仅有她一人，只记得自己从熟悉的2班调去了陌生的1班，只记得脑子空空的，一道数学题看了一个小时。

她明明看到统考的第一名写着自己的名字，明明看到齐悦回到了班级第三，明明那一整个月里，她都和齐悦保持距离。

她明明什么都做到了，结果却没有改变一点。是她还不够努力么？她不知道。那天见到齐悦，对方欲言又止，欲哭无泪，红着眼睛看了云笺好久也没解释一个字。

齐悦疯狂摇头，于是她知道了，什么都明白了。

没用的，没用的。

那晚，她思虑良久，手指颤抖地在对话框里打出一大串文字，发送后收到的却是一个红色感叹号。

她笑了，然后哭了，不管不顾声嘶力竭，封闭的被子罩在脸上使她几乎窒息。

生活为什么要把她拥有的一切都夺走然后用最无情的鞭子打在她好不容易坦露出的内心最软的那块？是她活该被命运折磨？

她最后一道防线被彻底击溃。

云笺哭到抽搐，哭到心肌撕裂一样的痛。

她一夜未眠，没人知道她到底在半夜想了些什么，没有人感同身受。

10月14日

厦城在国庆后就入秋了，北风一天比一天凉，吹得人心里不由得感到紧。

吵架过后，齐悦和云笺的交流甚少，上课不能传纸条，下课没人和她聊天。她曾在1班教室门口看云笺，云笺坐在正中间，握着笔不动，视线始终落在试题上。

齐悦鼓起勇气喊云笺，大半教室的人看向她，只有云笺没有反应。

齐悦跑回了教室，趴在桌上鼻头发酸。

「或许她需要时间。」但齐悦忍不住胡思乱想。

她在和父母吵架后手机就被抢走了，不知母亲又给云笺发了什么，老师应该也知晓了一些事情，否则她们不会被分开得这么绝情。

深深的无力感袭来。她总是如此，从前守不住友情，现在护不住爱情。她想要变得更强，强到有足够的能力做出任何决定。

然而呢？齐悦只是一个普通高中女生，这份不平凡的爱终究会……

***

10月30日

“悦悦，一起吃饭吗？”

眼前的云笺很熟悉，但又有点不同。

齐悦点头默认。

她们都只打了番茄炒蛋，坐在一楼的角落。

“最近、还好吗？”

“还行。”骗你的云笺，我一点都不好。

“嗯……”

“芸芸，等上大学，生活可以自己做主，都会好起来的。”

云笺沉默。

“我知道你很痛苦，我了解，但就再坚持八个月，我们的情感一定能走下去的对不对？”

云笺叹了口气，稍不可闻道：“对。”

她看到了齐悦眼中的期盼，偏转视线，不让齐悦发现自己的抱歉与不舍。

即将失约的人，不值得等待。

***

今天是周五，晚自习结束后云笺收拾好行李箱，她并未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齐悦家后面看那株七个月前种下的树。

它已经长高了一些，如今秋风萧瑟，枝头空寥寥，什么也没有。

云笺把从前买的营养液兑了水浇下。

“再见。”她告别，树枝不可察觉地抖动着回应。

云笺回到家，奶奶还没睡，客厅暗黄的灯兀自亮着，光影在她脸上闪烁。

奶奶比上次见到时更苍老了些，颧骨原来和面颊差不多宽，现在却是脸上的最宽处——肉少了，两颊平了。

“奶奶。”

“唉……小笺到家了，那就好，那就好啊……”

“奶奶，我先进房了，你早些休息。”

“哎好……”

云笺拖着箱子走进漆黑的房间，奶奶默默把手中的A4纸揉成团塞进衣袋，叹气，卸下故作轻松的伪装，脚步疲惫回了卧室。

夜深，房间里传出一阵阵连续的咳嗽声，像是刻意被压低了的。

***

11月4日

期中考的出分日子，齐悦和云笺的分数稳定到了从前的水平，齐悦觉得，只要能保持下去，问题不大。

课间，云笺叫她出去，拿出一张叠得好好的纸。

“这次数理大题的另外几种方法，还有语文作文思辨立意。”

“好，谢谢。”

“我们现在专注在学业上比较好，你不要太在乎其他不重要的事。”

“那你呢？你觉得自己对我重要么？”云笺机械地点头，随即马上摇头，“悦悦，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间。”

“芸芸！……算了，我会仔细看的，回教室了。”

“好……”云笺喉咙里两个声音在打架。

「悦悦，不要对我抱有多大希望，慢慢习惯没有我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