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8月1日早上八点报道,齐悦和云笺因为住宿,提前一小时到了学校。
盛夏的风裹着燥热,吹得校门口香樟树叶沙沙作响,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地面投下斑驳跳动的光斑。
当齐悦踏进女生404寝室,第一眼看到的,是云笺趴跪在左边靠窗上铺整理凉席的背影。她脊背单薄,微微弯着,额前碎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连动作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
“芸芸!”齐悦把行李箱往墙边一撇,顾不得摆整齐,手忙脚乱地踩着梯子往上爬,迫不及待想扑进一个久违的拥抱。
“等等……”云笺猛地停住手,隔着铁栏杆低矮的间隔,与齐悦静静对视。
齐悦已经好几天没见到云笺了。前几次约她出来,都被对方以有事推拒,她那时只当是云笺家里忙碌,并未多想。可此刻一抬眼,她清晰看见云笺眼下晕开一大片青黑阴影,眼尾也微微泛红,一看便知是许久没有好好睡过一觉。
“怎、怎么了?”齐悦瞬间僵在原地,半只脚还悬在梯子上,心猛地一沉。
云笺喉头轻轻滚动,口水咽了又咽,唇瓣动了动,在齐悦恳切又不安的目光里,最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半个字都没吐出来。
屋内空调稳稳打着27度,凉风徐徐吹拂,齐悦却浑身发冷,如坠冰窖。22号那天云笺亲口说下的许诺,在这一刻显得格外苍白无力。她隐约察觉到,云笺一定是遇上了什么难事,否则不会忽然变得这样疏远又沉默。
“芸芸……到底怎么了?”
云笺眸子下意识往下垂落,不敢去碰齐悦的目光,只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低哑的“没事”,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鼻尖微微发酸,一股难以抑制的涩意直冲眼眶。云笺悄悄吸了吸鼻子,飞快背过身去,肩膀极轻地颤了一下。这细微的动作,被她藏得很好,齐悦并没有发觉。
齐悦没有再追问。她看得出来,云笺现在不想说,她只能默默收回手,安静地退下梯子,想给对方一点独自喘息的空间。
***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对云笺,也对齐悦。
黑暗里,寝室只剩下空调微弱的送风声响。齐悦在床上翻来覆去,担忧终究压过了一切,她轻手轻脚起身走到阳台,将窗户开到最大。夏夜里的凉风瞬间灌进来,拂过她发烫的脸颊,也吹得心底一片冰凉。
那本共同的本子还在云笺那里,她随手抽了一张干净信纸,坐在冷白灯光下。笔尖悬在纸上许久,眉眼间裹着化不开的惆怅与不安,才一笔一画落下字迹。
「芸芸,我们已经是互相认定的人了,谁也不好干涉我们的情感。以前,我是个孤单而且胆小的人,我父母对我要求很高,哪方面都管得严。你知道为什么我身边除了你,没有关系再好的了吗?
一是因为曾经的友谊的失去让我知道这是多么脆弱,我害怕无能为力,所以不喜欢交朋友;二是因为我疲于应付父母对我朋友的过分了解,也不想让对方因此受伤。
可你不同,你让我的世界又有了色彩。你成绩好,帮助我学习,这点就足以让他们放宽限制。或许我们现在还没有能力,但只要等高考完,真的就一小会儿,我们一起去复旦,就有理由和资本来为这一切争取了。所以我恳求你,不要那么轻易放手,要努力抓住我。
当然,如果你缺少力量,那这些就由我来做,我会提升自己,让所有质疑我们的人都不得不认可这份关系,而我只要你全心接受我,不推开我。」
最后几行字迹微微潦草,齐悦把脸埋进臂弯,肩膀轻轻抽动,无声地抽咽起来。
同一时刻,一阵尖锐又细密的心痛猛地攥住云笺的心。她恍惚间仿佛听见齐悦的声音,清晰又沉重,像一道预示,在耳边一遍遍回响,提醒着某些注定无法避开的厄运。
***
《共赴云间》的本子上,字迹还停留在齐悦写下的那句“生活也要善待她”。
齐悦太善良、太干净了,这让云笺每做一个可能伤害到她的决定,都像在心上凌迟,于心不忍。可她又能怎么选择?前路像被一堵高墙堵死,无论怎么走,最后好像都要闹到两败俱伤、你死我活的地步才能罢休——她眼前,横着一道太高太高、跨不过去的槛。
她宁愿被齐悦误会、被骂渣、被当成骗子,宁愿齐悦只记得曾经的温馨,也不愿让她小小年纪就活在世俗的枷锁和无尽的痛苦抗争里。她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去,可心底那模模糊糊的念头,已经在无声中默认了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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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