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2月17日
窗户玻璃上的雾气正在消退。齐悦用指甲在雾面上划了一道,水珠顺着划痕滚落,露出外面灰蒙蒙的天。她把窗户关上,转身时校服袖子蹭过桌面,带起几张草稿纸。
左臂半撑着头,她趴在桌上,目光越过自己的手肘落在云笺身上。云笺正低头写着什么,笔尖沙沙作响,几缕碎发垂在脸侧,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云笺,”齐悦弯起眼睛,“你知道为什么二月只有28天或者29天吗?”
云笺停下笔,抬起头来。她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像蝴蝶歇在花上。“因为一年365天,二月放不下三十天,”她顿了顿,“还有,每四年——”
“噗,”齐悦笑出声,脑袋往她那边歪了歪,“你就不能感性点吗?”她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比划着,“我想啊,是因为春天来得太急,急着给人们送温暖,所以二月就短了呀。”说完自己先红了脸——这是她刚才灵机一动想出来的,说出来才觉得有些傻气。
“很有做诗人的天赋嘛。”云笺眸光微动,唇角微微扬起。
「那我也只想当你的诗人。」这句话在齐悦舌尖打了个转又咽了回去,她抿了抿嘴,忽然换了个话题:“对了,你喜欢写随笔吗?就随便写一点自己的感悟和思考,短的几行,多的几页那种。”
云笺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没试过,”她轻声说,“但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有点兴趣了。”
话音未落,齐悦已经把手伸进桌肚。她摸出一本本子,封面是浅灰色的底纹,印着一枝疏疏朗朗的梅花,B5大小,不厚不薄,四五十页的样子。她把本子往云笺那边推了推,身子也跟着凑过去,近到能闻见云笺衣领上淡淡的皂角香。
“要不要——”她扬起眉毛,嘴角噙着期待,声音里带着一点颤,“一起写下我们的青春?”
云笺垂着眼看那本子,指腹轻轻抚过封面上的梅花枝。她想起很多个夜里,自己一个人躺在床上想东想西,想那些无人可说的事,想那些说不出口的话。如果写下来……
“试一试?”她抬起眼,声音很轻。
“好!”齐悦拿着笔在桌上一敲,发出清脆的声响,“我们先给它取个名字,要有诗意,还不能太普通——”
她咬着笔尾,下巴抵在笔杆上,眼睛望着窗外出神。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打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染成淡金色,连脸颊上细细的绒毛都看得分明。云笺就那样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画面该永远留下来。
“——要不然叫《共赴云间》?”云笺开口,声音比平时还要轻些,“‘共’呢,就是你的‘齐’的意思,‘间’还可以通我的‘笺’,就像我们来往书信的合集。”
齐悦转过头来,眼睛亮得惊人。“嗯!可以!”她在椅子上坐直身子,又忍不住往云笺臂弯上蹭了蹭,“这样就是我们两个人的专属本子了。你好聪明啊云笺。”
她从笔袋里抽出一支秀丽笔,笔杆是墨绿色的,笔尖细而韧。她舔了舔起了皮的嘴唇,把本子端端正正摆在面前,深吸一口气。
“我来给它写上名字。”
“那我看着你写。”云笺转过身子,往□□在桌上,手肘撑着桌沿,掌心托着腮。她的眼睛一眨不眨,看着阳光里的女孩。
齐悦拔开笔帽,手悬在本子上方,微微发抖。笔尖在封面左上角停了停,又移到中间,最后还是回到了左上角。她轻轻吸一口气,落下第一笔。
“共”——她写得极慢,每一处起承转合都小心翼翼,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像是春蚕啃桑叶。“赴”——走之底舒展而秀丽,最后一捺拖得很长,仿佛真的要走很远的路。“云”字的横、横、撇折、点,每一笔都比上一笔更认真,写到最后一“点”时,她的手腕轻轻一顿,点得圆润饱满。“间”字的收尾用力洒脱,门字框收得利落,里面的“日”字写得小小的,像一颗含着的糖果。
她放下笔,长长呼出一口气。“呼……好啦!”
阳光正好落在那几个字上,墨迹未干,泛着微微的光。云笺看着那几个字,又看着齐悦的脸,忽然笑了。
“字真好看,”她说,顿了顿,声音软下来,“和人一样。”
齐悦歪着头看她:“嗯?那到底是字好看还是人好看?”
“字好看,”云笺捂着嘴,眼睛弯成月牙,“人更漂亮。”
“嗯哼,”齐悦满意地点点头,脸颊上浮起两团淡淡的红晕,“真会说。”
她把本子翻到第一页,推到云笺面前。
“第一章我来写,怎么样?”
云笺看着她,轻轻点头。
“我也这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