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7日

云笺一个人在座位上，右手拿着自动铅在纸上划着线条。

以往这个时候，齐悦总会笑着问她能不能讲几道题，可现在身旁的座位始终空着，熟悉的声音没有响起，失落感在心底蔓延。

「她今天没找我，是有什么事吗？」云笺蹙起眉，目光扫过教室的角落。

一个月以来，云笺已经习惯了放学后有齐悦的陪伴，习惯了那叽叽喳喳的声音，甚至习惯了齐悦偶尔撒娇耍赖的小动作。

她收拾好书包，带着一丝怅然走向校门。踏出校门的那一刻，她忽然想起中午吃饭时，齐悦兴冲冲谈论运动会的样子。

「会不会在跑步？」

念头一闪而过，她脚步顿住了，她望向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眉头又紧了几分，随后转身，朝操场的方向快步走去。

暮色四合，操场上亮起了昏黄的灯，云笺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奔跑的齐悦，她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黑色运动短裤，马尾辫规律地摆动。

云笺悄悄停在操场边的树影下，生怕惊扰了齐悦。她本该走上前自然地打个招呼，现在双脚却被钉在了原地。莫名的情愫在心中涌动，她就那样安静地注视着，仿佛整个世界都慢了下来。

发丝被晚风轻轻撩动，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淌，齐悦跑了一圈又一圈，汗水渐渐浸湿了她的后背。

终于，她在跑道边停下，扶着膝盖大口喘气，拿起地上的水瓶仰头畅饮。

晶莹的汗珠顺着她的下颌滑落，滴在深红色的跑道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看到齐悦开始收拾书包云笺才回过神，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将自己更好地藏在树后。

齐悦背起书包，边用毛巾擦汗边朝校门走去。身份调换，这次轮到云笺默默跟在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路灯将齐悦的影子拉得很长，云笺发现不知从何时起，她已经开始期待看见齐悦的身影。

「牵挂越多，负担越重。」她在心里默念，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理智这样提醒着她，可她依然诚实地跟着前方的背影，直到目送齐悦走进小区，才轻轻松了口气。

她低下头，踢着路边的一颗小石子，慢慢往家的方向走，试图理清那团乱麻般的思绪。夏末的晚风带着隐约的花香，轻轻拂过少女微热的脸颊，却吹不散她心头的纷乱。

***

第二天晚饭时，两人坐在食堂的老位置。云笺看似专注地吃着饭，实则用余光悄悄观察着对面的齐悦，见她似乎比平时安静，眼下还有淡淡的青影，云笺装作不经意地开口：“你说要训练，练得怎么样了？”

“放学跑了几圈，”齐悦扒拉着餐盘里的米饭，声音有气无力，“累死了……”

“注意强度，”云笺的声音带着关心，“循序渐进才好，累了就休息。”

“嗯。”

齐悦抬起头，看向云笺的眼神有些复杂，她想说的话最后还是化为一个略显疲惫的微笑。

***

放学后的操场上，多了一个坚持跑步的女孩；若是细心观察，便会发现树荫下的长椅上，总坐着另一个清瘦高挑的身影。她总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目光常常落在那个奔跑的女孩身上。

***

9月28日

云笺靠着树，手中的书久久没有翻动。

齐悦跑完一圈又一圈，呼吸逐渐变得急促，在又一轮冲刺后，她突然一个踉跄，扶着额头倒在跑道上。云笺的心猛地一沉，书啪嗒掉在地上，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过去。

“齐悦！齐悦！”

齐悦双眼紧闭，嘴唇失去血色。

云笺强迫自己冷静，伸手探了探齐悦的额头，温度正常。

应该是低血糖，云笺赶忙翻出口袋里的大白兔奶糖，她小心翼翼地剥开糖纸，把糖塞进齐悦微张的嘴里。

这还是齐悦之前说喜欢吃糖所以她特意带的。

“吃颗糖会好一点。”她低声说着，指尖不经意碰到齐悦干燥的嘴唇。

过了一会儿，齐悦的睫毛动了动，眼皮睁开了一条缝，云笺悬着的心稍稍落下。

她俯身，把齐悦的左臂绕过自己肩膀，右手稳稳扶住她纤细的腰，慢慢用力，将人从地上扶了起来。

齐悦的身体很轻，软软地靠在自己身上。

云笺走得很慢很稳，生怕让齐悦更加难受，而齐悦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颈侧，带着奶糖的甜香，让她无法放松，回家的路变得格外漫长。

齐悦几乎将全身重量都倚靠过来，脑袋也无意识地枕着她的肩膀。走了一段，齐悦的呼吸渐渐平稳绵长，眼睛轻轻闭着，像是睡着了。云笺侧过头，看着她被汗水濡湿的刘海贴在额头上，一种前所未有的柔软漫上心头。

终于到了齐悦家楼下，云笺意外发现她家并没有开灯。这个时间，家里竟然没人？

她轻晃靠在自己肩上的人：“醒醒，到家了。钥匙在哪儿？”

齐悦迷迷糊糊地哼着，勉强睁开眼，从口袋里摸出钥匙。

云笺接过，打开门，扶齐悦走进一片漆黑的客厅。

“你一个人在家？卧室在哪儿？我扶你去休息。”她顺手打开客厅的灯，柔和的光线顿时铺满房间。

齐悦靠在沙发上，虚弱地摇摇头。

“不是……我爸妈昨天出差了，要一周才回来。”她停顿一下，喘了口气，“我的房门上面有个贴纸……”

“好，我知道了。”云笺听她费力地说完，心里泛起密密的疼，像被小针轻轻扎着。

她把齐悦扶到椅子上，转身进厨房替她削好一个苹果，又倒了一杯温水。

“先喝点水。”她把水杯递到齐悦手中，看着她小口小口喝完又递上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