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提灯回看,呼吸一滞。
——朱承宗。
他面色苍白,一身黑色夜行衣,空气里有浓郁的血腥味。珍珠犹豫了会儿,伸手扶起了朱承宗,朱承宗有片刻的清醒,想要推开她却发现自己连这个力气都没有了。
将他藏在床上后,脱了他脚上的鞋拿在手上,取了毛巾沾了水,提着灯寻着来时路抹去痕迹,又用沾血的鞋往一处外壁上印上鞋印。
返回时,又仔细检查了一番才放心关门,从抽屉中找出了用作防止蛇虫鼠蚁咬伤的药粉、包扎用的白布和清酒。
珍珠将烛火挪到了床边,用他的匕首轻轻挑开粘连在伤口上的衣物,露出他胸口的箭伤。
珍珠蹙眉去唤了盼儿进屋,盼儿再三确认,“小主子,你当真要救他?”
珍珠道:“我对他有愧。”
盼儿不再说话,剥了朱承宗的上衣,拿绳子捆住了他的手脚,往他嘴角塞了木棍,把匕首往火上一烤,把酒倒在手上和伤口上,低语道:“这是军中的箭与普通的箭不同,有倒勾,只能切开伤口取出来,奴婢不保证取出来后,他能活。”
“尽人事,听天命。”
等盼儿取出箭镞,珍珠立刻将烧红的匕首烙在伤口上,再快速撒上药粉,最后用布条勒紧了肩膀和后背。
期间,朱承宗因为剧痛短暂的醒过来,被珍珠狠狠地按住身体,轻声安抚着。
一切做完后,盼儿将带血的被褥取下来,趁着夜色去清洗干净,洗不干净就销毁。
珍珠睁着眼守在朱承宗身边,时不时摸一下他的额头。果然,后半夜,他的身体因为剧痛和失血过多,一直瑟瑟发抖。珍珠取了房间所有锦被、毯子小心翼翼裹在他身上,收效甚微,犹豫再三,珍珠一咬牙,脱了衣衫,钻进厚重的被窝里,紧紧贴着朱承宗,以体温温暖着他的身体,锦被毯子压得太多,没一会儿珍珠就热出了一身汗,她只能紧紧贴着冷得跟冰似的朱崇州。
珍珠感到朱崇州的身体回温了不少,裹了衣衫又偷偷去厨房取了盐,兑了温盐水一口一口喂他喝下。
朱承宗拧着眉醒来,几息的怔愣,又立刻反应过来,这是对危险的警惕和多年军中历练的反应,一具柔软的身体紧紧贴着他,手搭在他的腰上,另一侧伤口被紧紧包扎着。
一侧头,朱承宗看清了她的脸,一张惨白的脸青红交接。
就在这时,珍珠也醒了过来,支起身子,与朱承宗四目相对,她立马绽放出一个欣喜的笑容,喋喋不休:“你醒了,我昨夜担心了一夜,昨夜你一直冷得发抖,嚷嚷着渴。”
朱承宗闭眼偏过头,声音嘶哑:“你把衣服穿好。”
珍珠呀地惊呼了一声,捂着胸口,蹭地跳下了床,趿了鞋,躲到帘子后面穿好了衣服。
刚行至榻前就见朱承宗用恶狠狠的眼神盯着她,就像是一头时刻警觉着的雄狮,这让她想起了朱崇州,他们有着一样的眼神。
“你不用害怕,你如果想走,随时都可以,不过你最好晚上走。”珍珠取了引枕垫在他的头下,兑了温盐水用勺子喂到了他的嘴边,“我在《神农本草经》看到过戎盐入药治血症。”
朱承宗端过杯子,一口饮尽,才道:“我没有害怕,就算我现在受伤了,杀你易如反掌。”仿佛是为了证明这一点,他将杯子一扔,手已掐上了她的脖颈。
珍珠没有挣扎,只拍了拍他的胳膊,道:“你伤口出血了。”
“偷你牙牌是我不对。”珍珠说得坦然,“可我原本是锦衣玉食的翁主,是朱崇州将我强我掳去,让我失了清白,没了母妃,也没了父王的庇护。”
朱承宗松开手,恨恨说道:“强词夺理,你觉得我们是强盗土匪,可我们这群强盗土匪却想让百姓吃上饭,住上屋,穿上衣,过上你口中的好日子。而你这个何不食肉糜的翁主呢?”
珍珠咬了咬唇,认真地反驳道:“投生在皇室不是我的错,世道乱,百姓苦也不是我造成的,这并不能成为伤害我的理由。”
朱承宗看着近在咫尺的珍珠,她还是那样美,脑子里忽然蹦出她玉色肌肤,柔软芬芳的身子,他强压着心中旖旎,重重哼了一声,昂起下巴道:“不知好歹!不知道有多少女子上赶着想要伺候我们朱家男子。”
“至少我不愿意。”珍珠声音轻轻柔柔,却又态度明确。朱家男人受不受欢迎她不知道,但她知道朱家男人的身体像铁打的一般,受了箭伤还有力气和她斗嘴。
朱承宗瞪了珍珠一眼,又听她道:“这一次我救了你,我们就两清了。”
“小婶儿,我饿了。”朱承宗有些恶劣地唤道。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堵得慌。
珍珠动了动唇瓣,最终没有再与他言语纠缠,只道:“一会儿盼儿就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