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府。
珍珠懒洋洋地斜躺在美人榻上,轻/薄的衣衫裹着/轻/覆着她的身子,四角冰鉴的冰静悄悄在热气中融化,此时正值炙夏,停在树干嘶吼着的蝉仿佛在高歌一生绝唱,盼儿缓缓摇着扇,恍惚觉得一路流浪是许久之前的事情了,想当初从平阳城一路来到洛城两个人都很狼狈,说一句叫花子都不为过,又脏又臭,在嘉荣公主府蹲守了三天才得见嘉荣公主,珍珠现在都记得一身绯红罗裙,明艳动人的嘉荣公主摇着牡丹花团扇,语气幽幽:“你不该来这里,这里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这段时间,珍珠连公主府的大门都没踏出一步,主要是她逃亡一个月来身子亏得厉害,运气好的时候吃饱穿暖有车坐,运气不好时啃树皮啃过,喝臭水,走路走得脚上长满了血泡,头发里的爬满了虱子,中途还上演攻防战,幸亏盼儿武功过得去,幸亏她机智伶俐,两人一路有惊无险的来到洛城,珍珠微微眯着眼望着茂叶中渗透出的阳光,欢快地笑了。
盼儿看着用手指玩着阳光的珍珠,总感觉她的小主子不一样了,具体哪里不一样呢!大概就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儿经过风吹雨打终于盛放,只是这份盛放还未示人。
**
嘉荣欣赏着丫鬟们妆扮着珍珠,将养了些日子很有成效,原本青黄的小脸长了肉,白里透红,柔色光线下覆了绒绒毛发,裴家就是出美人,她哥哥平王年轻时可是京城里出了名的如匪君子,只可惜后来放/荡/不羁/酒/色/侵/蚀/糟/蹋了,嘉荣饮着玫瑰花茶说道:“你现在这身份进了宫是哪头都不得好,你父王丢了平阳城,你又生得如此美貌,洛城都是些妖魔鬼怪,你现在没名没分留在公主府也算是全了你我情谊。”
盛装打扮的珍珠起身乖巧地枕在嘉荣公主的怀里,笑得温婉,“姑姑,珍珠都明白。”
嘉荣十分满意她的乖巧,还有通透。现在这世道从不缺野心勃勃之人,所有人都妄图浑水摸鱼,只是大部分认不清局势,自视过高,最后落得凄惨下场。
“公主,太子来了。”
嘉荣不耐烦道:“他来做什么?”
“你去后面。”见嘉荣递了一个眼神给珍珠。
珍珠自觉地隐到了帘子后面,透过帘子珍珠看到了太子,消瘦,脸色青白,虽然锦衣华服但一点精气神都没有,看上去没多少君王霸气。
“九妹妹,你救救我,这太子我不当也罢,我做个闲散王爷,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生怕一醒来就被李家给废了,李家不是喜欢十三弟,我下罪己诏,我自请废太子。”裴荣神色憔悴,一幅饱受惊吓的模样。
嘉荣草草行礼,被裴荣扶住双臂,嘉荣挣来裴荣紧箍的手,半倚在美人榻上的艳丽牡丹花引枕上,声色淡淡:“太子殿下与我说做什么?你实在不想做这个太子就给父皇请旨废太子,我一个女人能做什么?”
裴荣嗫嚅道:“李吉祥不同意,父皇就不会同意,当初先太子就是被李家陷害逼死的。”
嘉荣真想给裴荣一个白眼,太子才是真正有血性的裴家儿郎,不愿意父皇被李家蒙蔽了耳目,四下游说周旋,联络愿意与之共图反贼的忠臣,只可惜功败垂成,自缢于东宫。而这个父皇看好的裴荣不过被李家搜宫恐吓了几次就下破了胆。倘若她若为男儿,定然愿意像太子一般求仁得仁,也比裴荣这般既拋不下荣华富贵,又贪生怕死。
只可惜,她是一个女人。女人嘛,自然有女人的活法。
“昨夜,李伯渊带兵闯进太子府,说府中有人勾结反贼朱自全……”裴荣嘴皮哆嗦,“无凭无据,他杀了优优,说优优是奸细。”
优优?嘉荣想起来是个容色绝佳的男伶人,最近一年颇得裴荣宠爱。
嘉荣欣赏着红丹蔻指甲,耐着性子听完了裴荣彷徨忧惧的絮絮叨叨。
珍珠听来听去,最后落在请求嘉荣公主去求李伯渊,似乎公主出面李伯渊就一定会给公主面子。
等到送了裴荣出府,嘉荣嫌恶地脱了衣衫,丫鬟似乎早已习以为常,早早备了衣衫伺候着公主换下。
等到珍珠从帘子后面走出来,嘉荣讥讽道:“你看见没,这就是大雍的太子,软蛋一个。”净手,擦拭,又是一笑,“也对,要不是他这个软蛋的样子也活不到今天。”
一通发泄嘉荣坐在窗下,支着下巴,神色落寞地望着外面发呆。
珍珠只静静陪着。
午后,她午睡刚醒,丫鬟就通知她随公主出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