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森眼皮直跳,心里默默祈祷天菩萨保佑,可千万别被将军抓到,他为了能榜上小公子这棵未来的大树也是豁出了。
**
大雍帝都,皇宫。
勤政殿是正殿,是议朝之所,并非平时接见臣属之地,但每次皇帝见李家人都是在这里,仿佛只有在这里他才能重塑帝王威严。
李伯渊进前一步,高声奏道:“圣上,平阳城一战,谷城伍家和故意闭城不出,延迟救援,致使平阳城落入朱老贼之手。今日不诛伍家和以谢天下,只怕后乱无穷。老臣恳请圣上下旨逼死伍家和,慑服有异心之辈,以明天家威严!”
皇帝愣了一下,脸上的肌肉有些僵硬了。
他并不想杀死伍家和,虽然伍家和确实故意拖延致使平阳城落入朱自全之手是杀头的叛逆大罪,但他仍然不想追究。
面前这位西疆李吉祥的世子李伯渊,还有驻兵北域异军突起北域的朱王朱自全,偏安一隅易守难攻的杨仁德陇,是大雍目前最兵强马壮的三家强军,哪一家他都得罪不起,哪一家他都不能任其独大。
三家强镇中,眼下只有李吉祥与杨仁德还肯听命,朱自全这次领兵进犯洛城,打着清君侧的名义图谋废帝自立,狼子野心已昭告天下,可就算李吉祥再三保证忠于大雍,忠于朝廷,皇帝也不能信任他,因为他一直都想废了太子,拥立一个废材,好彻彻底底把大雍皇权握在他手里。
“爱卿,现如今正是用人之际,战前换将是大忌,朕听说伍将军是因为救济流民才延迟了救援,其情可原。朕不能寒了天下百姓之心啊!朕还需要李将军,杨太守”
不待李伯渊说话,皇帝微笑着又道:“爱卿,朕已让中书省尽快草诏,加封李将军为晋王,赐‘忠辅功臣’之号,李家子孙将佐,着同时一体进爵授勋。”皇帝微微眯眼望着看不出喜怒面容肖父的李伯渊道,“李爱卿,朕授你卫将军,统领洛城卫尉,虎贲,羽林,北军,城门校尉五军。”
李伯渊浑身一震,虽然皇室这十几年来滥封乱赏,但王爵毕竟还是高贵无伦的。当年朱自全奇袭龙关城,收复北地,击溃匈奴主力军,擒获匈奴阏氏也才封安平侯,而晋王,不同于侯爵之号,是一方之霸,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至高权位。
皇上为什么突然给父亲晋封王爵?是害怕父亲跟朱自全一样有自立为王的野心?还是安抚讨好父亲借此对抗朱自全保全大雍皇室?还是——李伯渊心中盘算着。
待李伯渊告退之后,两鬓斑白,老态龙钟的皇帝才沉重地瘫倒在冰冷的龙椅上,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精气神,脸上温和的笑容也瞬间凋谢了,紧抿的嘴角,暮沉沉的浊眼露出浓烈的阴郁之色。
在这个白玉为阶,黄金为柱的勤政殿里,高踞龙椅万人之上的皇上,是那样单薄、渺小而孤独。
张公公走上前一步,伏地奏道:“皇上,方才李世子所言不无道理。伍家和如此阳奉阴违,罔顾朝廷礼法,皇上若恕之不究,何以服众?只怕天下人从此看低了天家,届时朝廷哪有公信力……”
皇帝手撑着额头,长叹道:“朕如何不知?可如今朱自全反了,李吉祥拥兵自重,现在就杨仁德还听调朝廷,倘若朕再答应让他废了杨仁德的左膀右臂,届时李吉祥必兼并谷城,再加上西疆齐齐都捏在李吉祥手中,朕还算是什么皇帝?”
张承业仰起脸道:“比起已然反叛妄图废帝自立的朱自全,李吉祥虽为人狂傲,但他毕竟出自门阀世家李氏,倘若他真有称帝野心大雍早就……”
“朕都知道!李吉祥,朕最信任的臣子,朕之左右手,曾把朕之一言一行奉为圭臬的他,转眼间就为了独揽大权,要挟天子,逼死太子,清除异己,叛迹彰显,那时若不是北域朱自全发兵震慑,大雍危矣。朕只怕是前门拒虎,后门进狼,倒不如让李吉祥、朱自全与杨仁德三家并立,朕才能以制衡之术,辗转为大雍求得一线生机……”皇帝无力地垂下头,痛苦地道,“张公公,朕这个大雍皇上,当得好生辛苦!谁都敢跟朕翻脸作难,朕咽了多少屈辱无奈、强作欢颜,张公公,你都看在眼里……”
张公公见疲惫不堪的皇上尽吐心事,不禁也红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