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热乎乎的阳光已经初露锋芒,微风卷起帘帐窗帷,窗外一片翠绿藏红,珍珠缅怀地游荡在王府的各个角落里,白玉砌石阶,雕龙画凤栏,金丝楠木柱,亭台楼阁,飞檐翘角,曲桥荷塘,花木竹石,鹅卵石径,曲折回廊一步一景,无一不精,无一不美。
只可惜,这些美景再没有人欣赏。
珍珠站在阁楼俯视着一处院落,院子里坐着一群面前稚嫩,但眼神像狼崽子的少年们。
“他们是朱家军的儿郎兵。”盼儿这段时间在外面行走还是了解朱家军的许多信息。珍珠好奇地问:“他们也要上阵杀敌吗?”
盼儿道:“看情况,不过听说他们都是将士子侄中选出来的出类拔萃者。”
从前鹤亭是父王专属的阁楼,任何人不经允许不能上阁楼,原来这里可以俯瞰整个王府大院,珍珠懒洋洋地伏在栏杆上,听着清风送来花香,虫鸣,还有徐徐教学声。
只见六丈宽的庭院里整齐划一坐着四排身姿挺拔如松的少年们,少年们面前立着一位俊秀文士,约三十出头年岁,深青色宽袍,颇有出尘之态。
“小公子《孙子兵法》读过吗?”
“读过。”
“背一段。”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继续!”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柳文嘉点点头:“很好,那你可知这世上比谋、交、兵、城更厉害的东西?”
朱承宗迷惑地摇头。
“是‘笔’。”柳文嘉从腰间拿出一支笔,目光炯炯地盯着细而轻的毫笔,说道:“刀剑能取人命,夺城池。但笔,能画人心,定正统。李吉祥至今只能挟天子以令诸侯,不是他的刀不够锋利,而是他还需要一支笔,一支写明白‘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正统之笔。只可惜他没有这支笔,所以他只能对着龙椅望而兴叹。”
朱承宗问:“那要是刀和笔一起呢?”
柳文嘉笑了笑,道:“刀与笔要在一人之手那么此人要么是开创太平盛世之明君。”又语气一转:“要么是危害天下的暴君。”
“那么,小公子觉得,笔与刀,孰重孰轻?”
朱承宗摸了摸腰间的刀柄回:“都重。”
“好答案。”柳文嘉欣慰地看了朱承宗,又道:“但还不够好。等有一天,你能明白执笔与执刀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执笔与执刀的人时就明白这天下大道。”
朱承宗沉吟了片刻,问:“李吉祥没有,那我们朱家军就有吗?”
“李吉祥起于门阀世家,制于门阀世家。”朱崇州冷笑道:“而我朱家,靠的只有自己。”
朱崇州站在少年们面前,掷地有声:“人人都说马上可以打天下不能治天下,可我就是告诉所有人,马上能打天下的人同样也能治天下。我们不仅仅只是一群只知杀人的武夫,我们是要用手中的刀剑还天下太平,我们是要用我们的血肉开创太平盛世。”
“待我朱家问鼎,自有大儒为朱家辩经。”
朱崇州是一个天生的王者,他擅长看透并蛊惑人心,让一群处于好斗年纪的热血少年为了他的霸业心甘情愿的献祭生命。
赵四从拱门快步走到朱崇州跟前,禀告道:“将军,今晚已安排妥当。”
朱崇州悠哉悠哉地穿过垂花门,赵四犹豫了下,守在了垂花门外,他可记得昨儿早上他进了内院,将军心里头不舒坦。
看到朱崇州进了内院,珍珠下意识一缩身子将自己隐藏起来。
朱崇州立在廊下,仿佛知道她在哪里一般,两个人一个楼上,一个楼下,僵持着。
珍珠极不情愿地下了楼,门帘子被轻轻撩起,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手腕,撩到一半,她又不撩了,仿佛一种试探,又仿佛一种拒绝。
朱崇州看着那一截映着轻纱的手腕,轻佻地一抓,像寻花问柳的浮/浪/汉子,将犹抱琵琶半遮面的佳人纳入怀中。
青天白日,搂搂抱抱,珍珠挣扎着,朱崇州用手捏了一下她泛红的耳朵,顺势放开她,从下到上看了一遍,点评道:“还是你从前的衣衫衬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