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将知道目前的程度只是朱家军的开胃菜,一波又一波,真正的杀戮才刚刚开始。
鼓声又一次响起。
城外,二十架投石机一字排开,绞盘同时转动,像巨兽苏醒时的舒展筋骨——巨兽的每根拉索后面都站着十个臂力惊人的赤膊士兵。
“放——”
百人齐声暴喝,松开拉索。
轰——
整座城墙都在抖,砖瓦碎裂的声音,木梁断裂的声音,烟尘里,似乎有什么被震飞了出去。
一颗又一颗,像老天爷发怒的雷霆之声。
投石机不需要装巨石吗?需要的,只是装得太快了,一个个装弹勇士有如神助,举起巨石不得吹飞之力。
城楼在呻吟。
平王亲卫嘶吼着:“王爷,世子,下去吧,这里太危险了。”
再这样下去,城很快就受不住了。
城外,鼓声又响起了。
这一次不是冲锋的鼓。
是进攻停歇的鼓声。
城下层层叠叠的尸体,护城河水都稠得像浆糊,水面上飘着箭杆和破碎的盾牌,还有尸体。攻城的凶兽退到了弓箭射程的安全距离。
守城的士兵们靠在垛口上大口喘气,有人手抖得紧紧握着刀,抱着箭,有人摸出水囊喝水却发现水囊被射穿了,城墙上有民夫抬着伤员往城下送,有缺胳膊断腿的士兵一声一声哀嚎着,哀嚎着砸得人心惶惶。
硝烟弥漫中,声如洪钟的声音破云而来——
“不战而降,永享安乐,拒战者,城破必屠。”
一遍又一遍的喊话,如黑云密布的天空,突然破出的一道金光。
城墙上无数双满含期盼的眼睛纷纷投降城墙最高处,可是那里早已空空如也。
那个本应该同他们站在一起抗敌的王爷和世子早已不知所踪。
只有一方守将还坚持着,所有人的目光又纷纷转投向守将。
生与死,一念之间。
城外,这是朱承宗第一次直面血淋淋的战场,从前父亲总是顾念着他年纪小,加之他又是嫡长子,总是以保护他的名义让他只能对一线战场远而望之。
可三叔父直接带他来了战场。
他看到了不一样的战场,是尸山血海的战场,是行尸走肉的战场,是只有生死没有仁义的战场。是只论输赢没有对错的战场。
他嗅着空气里的血腥味,仿佛喉咙里已经喝到血,一路灼烧到胃里,他不能吐,这就是以后他必须面对的场景。
这就是他要成为强者的代价。
一将功成万骨枯的代价。
朱承宗把目光转向了三叔父朱崇州,他整个人毫无波澜,像一台战争机器,只有目标,只有胜利,中间的一切——包括人命、情感、道德——都已经被舍弃。
朱承宗终于明白为何三叔父的敌人畏他如虎,他的部下敬他如神。
一个绷得如一张弓的传令兵来到了朱崇州的面前,抱拳行礼询问:“将军,是否再次攻城。”
就在此时,一骑兵来报:“将军,城门开了。”
城门打开那一刻,没有声音,不,是有声音的,是门轴艰难转动的吱呀声,像食腐乌鸦啄肉的声音。
第一个走出来的人,是守将。他将刀举过头顶,双手省捧着,低下头,臣服的姿态。
身后一声,二声,一重又一重臣服的声音和姿态。
朱崇州静静地看着,直到有骑兵来报,平王和世子带着一百亲卫兵向南逃了。
朱崇州黝黑的面前带着嗜血的笑,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任何情绪:“平王,世子,弃城而逃了。”
刚刚还在拼命抵抗的士兵,刚刚还在放箭的士兵,刚刚还在浇金汁的士兵只是静静的上交刀剑,长枪,盾牌,弓弩,还有军旗——旗帜上绣金的大雍皇朝标志被血浸透了一半。
胜利了,没有欢呼,没有叫好。
一切按部就班的入城,封锁要道,控制城门,城墙,钟鼓楼,县衙,粮仓,武库及水源,收编降兵收缴兵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