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议事帐内,柳文嘉将清点出来的流民报了出来:
“将军,流民已清点完毕,共一千四百五十八人,其中壮年男丁三百二十人,老弱妇孺八百五十六人,幼童二百八十二人。”又看了一眼朱崇州,又说道:“三百二十个男丁都想加入朱家军。”
柳文嘉生得文雅俊秀,祖上也曾在大雍皇朝曾显赫过,后来家族在党派争斗中落败,男充军为奴,女没入教坊司为妓,他在军中为奴时因才华出众被朱崇州看中放在了身边,朱崇州用人只看本事,不看出生,这也是他愿意跟随的原因,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他在朱崇州身上看到了属于枭雄的冷酷无情,乱世用重典,这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
一旁人高马大,一脸络腮胡的胡平安粗声粗气跳起来反对:“朱家军可不是什么人想加入就加入的,搞不好这群里面就有李贼和朝廷的奸细,就算没有,这群人就是左右摇摆的墙头草,这会儿说投我们,一遇事儿就马上反叛。”
孔石沉思了会儿道:“收编壮力做些勤务杂事儿本也是正常,如果粮草充足也可就此收编。”
朱崇州目光落在沙盘上一处,那处插着一枚小旗帜,旗帜上写着城池的名字,“青壮年挑选一下留下身强力壮的,其余的把他们驱赶到谷城。”
胡平安憋了一会儿问道:“那平阳城我们还攻不攻?”自一月前他们攻下蒲关,一路向北上,在距离平阳城四十里安营扎寨,驻扎已半月,防御工事牢不可破,后勤补给充卑,只等一声令下就可以打得那只知道享乐的平王屁滚尿流,也不知道将军再等什么,他心中那个急啊。
朱崇州知道胡平安是个急性子,这是他的优点也是他的缺点,冷冷瞥他一眼,眸光如锯,胡平安心头一跳,面皮涨红,只听到朱崇州慢条斯理地问道:“平安,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流民驱赶到谷城吗?”
胡平安心头微凛,沉静了下来,道:“谷城是杨仁德的地盘,他那人自诩忠义,平王有难,他必然驰援,将军是想用流民拖住他的驰援。”
朱崇州给了他一个满意的眼神,转向钱文嘉道:“先生说说具体牵制的办法。”
柳文嘉合上文帛,语气沉稳:“这披难民人需要分三批次驱赶过去,同时必须保证谷城三门均有难民围堵,因此难民中需放我们的人来引导,谷城的守将是伍家和,此人是个心怀仁善的儒将,所以可能出现以下两种情况,第一种第一批难民被麻痹大意放了进去,第二批第三批就可能引起警觉,这是最好的情况,第二种情况就是一开始就被伍家和识破,这是最坏也是最可能出现的情况,不过就算伍家和识破了我们的计谋也没有关系,按照他的性子恐对围住城门的流民下不去杀手。现在我们要的就是他的不忍,他的犹豫,如果他不开城门让难民在城外饿死那么他就无法驰援平阳这有违杨家军维护的仁德,如果他打开城门收留难民就更好了,不仅能让我们的人混进去,同时也牵止住了谷城的人力物力来安置这批流民,而且收留口子一旦打开难民就会蜂拥而至,粮食自然会告急,城中人心也会变得动荡不安,谷城搞不好就会被我们顺便收入囊中。”
“流民中不仅要混入我们的人,还要混入些不乍眼的人进去,双重保险。”朱崇州看向已有五尺七的少年朱承宗,朱家男儿体魄自先祖就比常人生得高大,吩咐道:“小满,从你的虎崽里挑几个机警的去。”
“遵命。”朱承宗小小的身板立得板正,回答得铿锵有力,“儿郎兵中有几个瘦猴似的虎子兵非常合适。”
朱崇州看向赵四道:“你亲率二十轻骑兵来回在谷城周边游走见机行事,并着一队斥候随时汇报情况。”
赵四神色一凛,抱拳称是,一双沉静的眼里都是对朱崇州的崇敬。赵四是穷苦人家的孩子,没有正式的名字,家里面排行老四才得了赵四这个名字,或许是吃了太多苦,脑子生得灵活,身板结实入了朱家军,他是凡城水战起跟着朱崇州将军的,可以说是看着朱崇州一步一步成为主公朱自全的左膀右臂,主公觉得朱崇州将军缺少仁义,行事过于残忍。
但,赵四不这样认为,朱崇州将军常说杀一人可救万人,那他必杀那一人。他深以为然,在他眼里朱崇州将军是有大志向的人,将军常说有一天他会让这天下百姓人人都有饭吃有衣穿有田可耕有屋可住。可现在的天下民不聊生,食不果腹,是个人间炼狱,只有把所有人都打服了,打怕了,打到天下人都臣服才能还天下一个真正安宁。将军手段狠辣就狠辣点,赵四觉得只有朱崇州将军这样的人才可以成为结束乱世的霸主,至于现在的大雍皇朝的皇帝那就是一个摆设,皇城上上下下也全部都是些贪生怕死的蠹虫。
赵四又想起了自己第一次杀人杀的是自己人,那时候的他饿极了,眼里只有吃的,杀人只为巴掌大的饼子,后面好长时间都睡不着觉。现在人杀多了,也不觉得是个事儿了,只是偶尔还是会想起那半张饼子。难道是他不想做好人吗?可命都快没了,哪里还有心思想什么好人坏人。不过,没关系,现在他有了希望,将军就是他的希望,他会跟着将军一起还天下太平,到时候他的孩子一个能赶上一个好世道。
定好计策,各自领了任务出营帐,长胳膊长腿的朱承宗跟在朱崇州身边,滴溜溜的双眼一转,没大没小道:“叔父,听说你得了一个大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