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门弟子居住的地方叫做“落霞谷”,与内门中灵脉环绕的亭台楼榭不同,此处灵气不够充裕,故而有点天赋的外门弟子都挤破了脑袋想要进入内门修炼。
沈确作为刚刚从内门被贬下的弟子,自然就被安排到了杂役区,杂役区位于落霞谷最贫瘠的角落,破败低矮的房舍随意地散落在山坡上,灵气更是稀薄得近乎于无,空气中还混杂着柴火、汗味和劣质灵谷发酵后的难闻气味。
修仙之途绝非什么康庄大道,毫无天赋只能碌碌一生的修仙者大有人在,而外门更是宗门食物链的底端,也是完全凭借自身实力才能站稳脚跟的地方。
沈确的到来,如同一颗不大不小的石子投入了外门这潭浑水。
整个外门弟子都想要进入内门,从没有听说过竟然会有内门弟子被贬到外门——还是清琅真人座下的大弟子沈确!
这个消息自传遍内门后就疯狂蔓延至外门,甚至还有人绘声绘色地描述了清静峰上发生的场景:被废的大师兄沈确,在听到对自己惩戒后怒不可遏即刻拔剑,竟将戒律堂长老们一剑钉在椅子上,随后剑气又将想要上来阻止的师弟们全部掀翻在地。
当事人甚至只是一句“不过如此”便将一切轻飘飘地揭过了。
这当然是有些添油加醋,不过不妨碍外门所有人都好奇这个跌入泥潭的内门弟子到底是何方神圣。
因此,当沈确佩着那把标志性的破铁剑,踏进落霞谷地界时,原本喧闹的声音登时停滞了一瞬,形成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原本或闲谈、或休息的外门弟子们都若有似无地将目光投向沈确,那目光中有审视、有好奇、有忌惮,更有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沈确在此确实为一个不折不扣的“异类”。
“看,就是他,那个清琅真人座下的大弟子沈确!”
“真的假的?真从内门到我们外门来了?看上去也不像是有什么本事嘛。”
“可不是,要是有本事还会被内门赶出来吗?”
“不是说他到现在还是金丹初期修为嘛,他的几个同门师弟修行比他晚,现在都已经金丹中期和金丹后期了。”
沈确对这些议论声置若罔闻,他环视一圈,径直向入口处负责分配的居所的管事处走去。
负责的是一个塌鼻梁、三角眼的中年修士,修为是金丹中期——要镇住外门这些弟子也算是绰绰有余了。他懒洋洋坐在兽皮铺就的椅子上,看到沈确过来连眼睛都没有抬一下,管事的架子倒是端了个十成十。
“丁字区,十三号,号码都在门口了,自己去找。”那管事甩过来一块油腻的木牌,上面还附了一层烟灰,显然是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找出来的。
还真是难为他为了自己费尽心思找出这块东西来。沈确心下暗笑,默不作声地收下了这块木牌。
管事见他不吭声,便努了努嘴示意沈确,带着股打发叫花子的敷衍,“喏,那里就是丁字区,自己找去吧。”
丁字区是杂役区里最破败的一块区域,几乎没有外门弟子住在那里,沈确一间间找过去,勉强辨认出那挂在门上摇摇欲坠的木牌上原来是写着“拾叁”的字样。
这是一间靠近谷底溪流的茅屋,看上去随时来一阵风就能将整座屋子卷走。屋顶茅草稀疏,不难想象将来“外面大雨里面小雨”的场景,屋子里——如果这也能够称之为屋子的话,除了一张坐上去就要吱呀作响的烂木板床和一个发霉腐烂的木桌外,空无一物。整个房间都弥漫着一股子底层修士挣扎求生的颓丧气息。
沈确站在门口,环顾这堪称“家徒四壁”,无需“凿壁”就能“偷光”的景象,面无表情。在自己世界里,作为师门里的大师兄,居所不说奢华也清雅别致;来到这个世界,原主的居所虽然古朴,却也整洁有序,如此落差让他不由得扯了扯嘴角。
不过聊胜于无,好在他也是在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以往受困于凶兽环伺的森林中时比这更糟的环境也待过。
“罢了,清净。”沈确轻吐出一句,解下自己的铁剑靠在墙角摆放,他走到这烂木板床上坐下,无视那烂木板床因不堪重负而发出的哀嚎声,合眸运转起体内灵力。
毫不意外,他稍一运转灵力,丹田处便传来针扎似的细密刺痛。丹田气海本应该是灵力凝聚的本源,此时却如同一个缺裂一角的碗,无论再多的灵气也存不住。沈确内视己身,一道狰狞的裂痕盘踞在金丹之上,灵力自经过此处便变得混乱,如同意外搁浅的鱼一般,极力挣扎跳动,让沈确不得不花费更多的心神来控制自己的灵力不至暴走。
那日清琅真人问责,化神大能的威压骤然落下,原主修为难以抵挡,金丹自然便会留下暗伤。
清琅真人所修道法至寒,如今盘旋在金丹之上隐隐散发不祥气息的伤痕更是透出一股叫人胆寒的冷意。
沈确定下心神,控制着自己的灵力冲击那道暗伤。
“噗——!”
他原以为有灵力修复,如此金丹暗伤即使不能全部根除,也应该有所好转,却不想下一瞬便觉得气血翻涌,紧接着便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他抬手抹去唇角血迹,眼神透出一股彻骨的冷。他的灵力刚一接触到金丹暗伤尝试修复后不是行动滞涩、难有寸进,便是如冰雪消融、难以为继。不仅如此,那股寒意并未因为沈确以灵力修补而有所消退,反而隐隐有反噬之势,一边阻碍着灵力恢复与运作,更是在潜移默化之中侵蚀根基。
要是放在原主身上,怕是不出一个月就要再跌落半个小境界了。
沈确果断停止,心中自有了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