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允恩还在外头一本正经地说着“定情之约”，说得有鼻子有眼，仿佛真有其事。

安玉芷听得头皮发麻。

这人……这人怎么这样？

明明是个探花郎，读书读傻了？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有些不对。

他是探花郎，不是那些死读书的迂腐书生。他能写诗作赋，能应对机锋，能……

能这么“巧”地出现在她每次出门的场合。

安玉芷忽然想起，这几个月来，但凡她出门，似乎总能遇见这个“簪花小郎君”。

花朝节、上巳节、龙舟赛……

她原本以为只是巧合。

可现在想来……

她脸忽然红了。

这人，分明是故意的。

花厅里，杜聿旻也开了口。

他朝钱大娘子行了一礼，声音沉稳：“大娘子，在下杜聿旻，昨日龙舟赛时见过三姑娘。三姑娘在岸边为兄弟鼓劲，一路追着龙舟跑到终点，笑声清脆，让人……”他顿了顿，“让人过目难忘。”

屏风后，安玉英的脸腾地红了。

这人……这人怎么当众说这个？

杜聿旻继续道：“在下是武将，不会说什么漂亮话。但若蒙不弃，定当以性命护她周全。”

他说得朴实，却字字铿锵。

屏风后，安玉英低着头，耳根子烧得厉害。

可她心里，却有一丝甜甜的滋味漫开。

杜夫人和裴夫人在这个时候却突然相视一笑。

“原来忠勇侯求娶的是三姑娘！”

“原来裴郎君求娶的是四姑娘啊！”

剑拔弩张的气氛骤然变得柔和。

钱大娘子和卫二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满意。

杜家这孩子，是个好的。

裴家这孩子，虽然闹腾了些，但也是个好的。

可两个一起来，这可怎么整？

正为难间，外头传来通报声——老夫人到了。

众人连忙起身行礼。

老夫人扶着嬷嬷的手进来，在上首坐下。她目光在杜聿旻和裴允恩身上扫了一圈，慢悠悠开口：“都坐下说话。”

杜聿旻和裴允恩老老实实坐下，大气都不敢出。

老夫人先看向杜聿旻：“你叫杜聿旻？”

“是。”

“威武将军的儿子，自己又封了侯？”

“是。”

“多大了？”

“二十一。”

老夫人点点头，又看向裴允恩：“你呢？”

“晚生裴允恩，去岁进士，现任职中书舍人。”裴允恩老老实实答道，“今年二十。”

老夫人又点点头。

她沉吟片刻，忽然笑了。

“你们两个，倒是巧了。一个看上我家三丫头，一个看上我家四丫头。”

杜聿旻和裴允恩对视一眼，都有些不好意思。

老夫人继续道：“方才外头的动静，我也听说了。裴家说三月就来打听过，杜家今日是头一回来。可这婚姻大事，讲究的是缘分。谁先谁后，倒也不打紧。”

裴夫人眼睛一亮：“老夫人英明！”

杜夫人也松了口气。

老夫人摆摆手，示意她们别急。

“两个孩子我都见了，都是好孩子。”她看向杜聿旻，“你是武将，性子直，我喜欢。”又看向裴允恩，“你是文官，读书人，说话做事有分寸，我也喜欢。”

裴允恩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了头。

杜聿旻却挺了挺胸，脸上带了几分笑意。

老夫人话锋一转：“可这婚事，不是我说了就算的。三丫头和四丫头的亲事，得她们自己愿意。我这个做祖母的，最多替她们把把关。”

她顿了顿，看向钱大娘子和卫二娘：“你们说呢？”

钱大娘子忙道：“母亲说的是。女儿们的婚事，自然要她们自己点头。”

卫二娘也点头：“一切都听老夫人的。”

老夫人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对杜聿旻和裴允恩道：“你们两个，回去等消息吧。我们安家办事，讲究的是规矩。先换庚帖，合八字，一步一步来。”

杜聿旻和裴允恩连忙起身行礼。

裴允恩临走时，忍不住往屏风那边看了一眼。

屏风后，隐约能看见一道浅碧色的身影。

他唇角弯了弯，收回目光。

出了花厅，杜聿旻和裴允恩并肩往外走。

走到二门时，杜聿旻忽然开口：“裴兄，今日多有得罪。”

裴允恩摇摇头：“杜兄客气。是我莽撞了。”

杜聿旻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说起来，咱们也算有缘。你看上安家三姑娘，我看上四姑娘，往后……”

“往后？”裴允恩一愣。

杜聿旻拍了拍他的肩膀：“往后就是连襟了。”

裴允恩愣了愣，随即也笑了。

“连襟好。”他点点头，“连襟好。”

两人相视一笑，并肩出了府门。

花厅里，安家姐妹们从屏风后出来。

安玉芷和安玉英低着头，脸红得像五月的石榴花。

安玉蔓凑过来，坏笑道：“三姐姐，四姐姐，你们可有福气了。一个探花郎，一个忠勇侯，都是顶好的。”

安玉芷瞪她一眼，却没反驳。

安玉英低着头，小声嘟囔：“八字还没一撇呢……”

安玉蔓笑道：“马上就有一撇了！”

众人都笑起来。

安玉薇站在一旁，看着两位姐姐红着脸的模样，心里也替她们高兴。

可高兴之余，又有一丝说不清的羡慕。

她想起昨日龙舟赛上，那道玄色身影。

想起屏风后，那遥遥的一眼。

身旁的安玉蔓捅了一下：“九妹妹想什么呢？”

“没事，为姐姐们高兴。”安玉薇赶紧垂下眼帘，把那些心思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