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节的喧嚣刚刚散去,荣国公府的门槛又被踏破了。
次日一早,门房来报,说是威武将军夫人求见。
钱大娘子正与李咏仪在花厅说话,闻言一愣:“威武将军?咱们家与他家素无往来,怎么忽然上门?”
李咏仪想了想:“威武将军的夫人姓杜,膝下有一子一女。儿子杜聿旻去年刚封了忠勇侯,听说是在西北立了战功。”
“忠勇侯?”钱大娘子更迷糊了,“那更不认识了。”
想不通归想不通,客人上门总得接待。
钱大娘子整了整衣襟,让人请杜夫人进来。
不多时,一位四十来岁的妇人进了花厅。
她穿着绛紫褙子,头戴赤金头面,生得端庄大方,眉眼间带着几分武将人家的爽利。
“大娘子万福。”杜夫人福了一礼。
钱大娘子忙还礼,请她上座。
寒暄几句,杜夫人便开门见山:“大娘子,我是个爽快人,就不绕弯子了。今日上门,是为我儿求亲来的。”
钱大娘子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求、求亲?”
“正是。”杜夫人笑道,“昨日龙舟赛,我儿在队伍里划船,一眼就看上了贵府一位姑娘。回府后茶饭不思,非要我来提亲不可。”
钱大娘子定了定神,问:“敢问令郎看上了哪位姑娘?”
“三姑娘。”杜夫人道,“那日在龙舟赛上活泼好动,跑得比谁都快,笑起来像只小喜鹊。”
钱大娘子:“……”
活泼好动,跑得快,笑起来像喜鹊。
这说的,不就是她家玉英吗?
钱大娘子心里又惊又喜,面上却还端着:“这……令郎是认真的?”
“认真的不能再认真了。”杜夫人拍着胸脯,“大娘子放心,我儿虽然行伍出身,但人品端正,从不拈花惹草。若贵府姑娘嫁过去,我杜家定当如珠似宝地待她。”
她顿了顿,又笑道:“我儿还说了,明年龙舟赛,他要让安家姑娘专门为咱们鼓劲,拿个第一回来!”
钱大娘子被这话逗笑了。
这杜家,倒是爽快人。
送走杜夫人,钱大娘子正要去给老夫人回话,还想将事情告知下二房,门房又来报——
“大娘子,礼部尚书裴夫人求见。”
钱大娘子愣住了。
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一家接一家的来?
裴夫人进门时,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郎君。
“大娘子。”裴夫人勉强挤出个笑,“冒昧上门,还望见谅。”
钱大娘子请她坐下,心里暗暗琢磨,这裴家怎么也来了?
裴允恩站在母亲身后,目光四下扫了一圈,没看见想见的人,有些失望地垂下眼帘。
裴夫人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杜夫人去而复返,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男子。
那男子二十出头,身材高大,皮肤微黑,剑眉星目,一身英气。他穿着靛蓝锦袍,腰间悬着一柄短刀,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正是忠勇侯杜聿旻。
杜夫人进门见裴家母子也在,愣了愣,随即笑道:“裴夫人也在?”
裴夫人脸色更不好看了。
杜聿旻目光一扫,落在裴允恩身上,眉头微挑。
两个年轻郎君对视一眼,空气中隐隐有火花迸溅。
钱大娘子头都大了,赶紧让人去请二房卫大娘子。
这是……什么情况?
消息传到后院时,安家姐妹们正在芳姮院里喝茶。
安玉蔓第一个跳起来:“什么?有人来提亲?给谁提的?”
“给三姐姐!”传话的丫鬟笑道,“威武将军家的公子,忠勇侯!”
安玉英手里的茶盏差点掉地上。
“给、给我?”
她脸腾地红了,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日龙舟赛上的一个身影。
那是另一支龙舟队的领桨手。
那人身材健硕,划桨的姿势有力又好看,每一次挥桨都能激起大片水花。
她当时还想着,这人一看就是习武的,没想到……
没想到他长得还挺好看的。
安玉英的脸更红了。
安玉蔓凑过来,坏笑道:“三姐姐,你脸怎么红了?是不是看上人家了?”
“胡说什么!”安玉英推她一把。
安玉芷在一旁听着,忍不住笑。
可这时候,又一个丫鬟跑进来:“姑娘们!又来了!又有人来提亲了!”
“什么?”
“礼部尚书家的公子!就是那个探花郎!”丫鬟喘着气,“不知怎么的,跟杜家在花厅里撞上了,两家好像……好像吵起来了!”
安玉芷手里的茶盏“啪”地掉在地上。
她愣住了。
裴允恩?
他来做什么?
花厅里,气氛剑拔弩张。
裴夫人沉着脸,对钱大娘子道:“大娘子,我裴家半月前就来打听过贵府姑娘的婚事。当时您说姑娘尚未许人,我这才放心。怎么今日忽然冒出个杜家?”
钱大娘子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她半月前确实随口答过裴夫人的话,可那会儿她哪知道杜家会来提亲?
杜夫人也不甘示弱:“裴夫人这话说的,半月前打听,可没下定不是?我儿今日正式提亲,有什么问题?”
“你——”裴夫人噎住了。
裴允恩上前一步,朝钱大娘子深深一揖:“大娘子容禀。花朝节那日,三姑娘曾亲口说要在下簪花,还隔船敬酒。这……这便是定情之约。如今在下上门求亲,是来讨这个名分的。”
他说得认真,神情恳切,仿佛真有什么“定情之约”。
钱大娘子听得目瞪口呆。
什么簪花?什么敬酒?
她家玉芷什么时候跟外男有这种往来了?
后头屏风后,安玉芷听得清清楚楚,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他疯了吧!”她压低声音,气得脸都红了,“我什么时候说要给他簪花了?那是他自己簪了六枝花,我看他愁眉苦脸,随口说了他几句而已!”
安玉蔓捂着嘴笑:“四姐姐,你那是随口说几句吗?你那是隔船调戏人家。”
“我没有!”
“你有。”
安玉英难得跟着起哄:“我也听见了,‘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这不是调戏是什么?”
安玉芷:“……”
她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