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玉芷立刻转过脸,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怎么哪儿都能遇到这厮。”她低声骂道。
安玉薇想起花朝节那日的事,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原来是他。
礼部尚书之子,去年的探花郎,裴允恩。
“四姐姐,人家在看你呢。”她小声道。
安玉芷脸一红,瞪她一眼:“看什么看,没见过人看龙舟吗?”
安玉薇抿嘴笑,没再说话。
“赢了赢了!”
前方传来震天的欢呼声。
破浪龙舟队第一个冲过终点!
安玉蔓激动得一把抱住安玉莜,又跳又叫。
安玉英沿着岸边一路追过去,跑到终点时,正好看见安承栋从龙舟上跳下来。
“栋哥儿!”她挥手大喊。
安承栋听见声音,回头看见姐姐,咧嘴笑得像个孩子。
安家姐妹们的欢呼声太响亮,惹得旁边输掉比赛的队伍纷纷侧目。
有个满脸通红的汉子嘟囔道:“不就是赢了吗,至于这么高兴……”
“至于!”安玉蔓回头瞪他一眼,“我们高兴我们的,你管得着吗?”
那汉子被噎了一下,讪讪地闭上了嘴。
安玉薇忍不住笑了。
龙舟靠岸,桨手们陆续下船。
安承栋第一个跑过来,被安玉英揪着耳朵数落了一顿,说他刚才差点掉进水里。
安承梁跟在后面,难得露出几分笑意。
封湛跳下船,朝封令宜挥手。
封令宜跑过去,兄妹俩不知说了什么,笑成一团。
安玉薇站在原地,目光搜寻着那个身影。
封渊最后一个下船。
他把船桨交给旁人,缓缓走上岸。
阳光照在他身上,玄色劲装上还沾着水珠,亮晶晶的。
安玉薇看着他,心跳又快了几分。
正想着要不要上前说句话,内侍已经过来传旨——陛下有赏,让龙舟胜者去樊楼领赏。
安家兄弟们欢呼一声,拉着封湛和封渊,招呼着姐妹们一起往樊楼去。
樊楼是汴京最大的酒楼,今日被陛下包了,专为赏赐龙舟胜者。
安家一行人进了楼,被引到三层的雅间。
雅间很大,中间用屏风隔成两半,男左女右,分桌而坐。
安玉薇随着姐妹们坐在右边,隔着屏风能听见那边的说笑声。
安承栋正吹嘘自己刚才的表现,被安承梁训了两句,老实了。
封湛的声音最大,一会儿夸这个,一会儿损那个,热闹得很。
封渊的声音很少听见,偶尔应一两句,淡淡的。
菜陆续上来,都是应节的吃食——粽子、五毒饼、艾糕、雄黄酒。
安玉蔓和安玉莜凑在一起,研究着哪个馅的粽子好吃。
安玉英给安玉芋夹菜,让她多吃点。
安玉薇坐在角落里,手里端着酒杯,目光却总往屏风那边飘。
她看见屏风的缝隙里,偶尔闪过一道玄色身影。
她咬了咬唇,端起酒杯,遥遥举了一下。
没有看向任何人,也没有针对谁。
只是举杯,慢慢喝了一口。
屏风那边,忽然安静了一瞬。
封渊坐在那里,手里端着酒杯,目光穿过屏风的缝隙,落在她身上。
她举杯的样子,有些拘谨,有些小心,却又带着几分说不清的……
他端起酒杯,也举了举。
没有起身,没有说话,只是遥遥回应。
安玉薇余光瞥见他的动作,心头猛地一跳。
她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
只是一瞬。
下一瞬,两人同时移开了视线。
安玉薇低下头,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液微甜,入喉却烧得慌。
她的耳朵根子烫得厉害,脸上也泛起了红晕。
安玉芋凑过来,小声道:“九妹妹,你少喝点,都上脸了。”
安玉薇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实烫手。
“没事。”她小声道,“就一杯。”
安玉芋不信,却也没再劝。
屏风那边,封湛凑到封渊身边,狐疑地看着他:“四哥,你怎么一个人喝闷酒?”
封渊看了他一眼:“不是一个人。”
“那跟谁?”封湛四下看看,“我们都在吃菜,就你一个人举着杯子发呆。”
封渊没有回答。
他只是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站起身,朝众人举杯。
“今日龙舟得胜,多亏诸位齐心协力。”他声音淡淡的,“敬大家一杯。”
安承梁愣了一下:“殿下方才不是敬过了?”
封渊面不改色:“那就再敬一杯。”
安家兄弟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位齐王殿下今日怎么这么客气。
安承栋第一个反应过来,站起来起哄:“殿下说要敬,那就得喝!不过刚才那杯不算,这杯才算数!”
“对对对!”安承梁也跟着起哄,“殿下先干为敬!”
封渊看了他们一眼,仰头一饮而尽。
安家兄弟们欢呼起来,纷纷举杯。
屏风那边,安玉蔓小声问:“那边怎么了?这么热闹?”
安玉芷竖起耳朵听了听,摇摇头:“不知道。”
安玉薇低着头,假装专心吃菜。
可她的耳朵,还红着。
屏风那边,封渊放下酒杯,目光又不自觉地往那道缝隙飘去。
他看见一个藕荷色的身影,低着头,安安静静地坐着。
耳尖泛着浅浅的红。
他唇角微微弯了弯,收回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