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玉薇垂下眼帘,心跳却快了几分。
靖王妃拉着封渊在旁边的桌案坐下,又让人添了碗筷。
封渊推辞不过,便坐了下来。
安玉薇低着头,专心吃自己碗里的斋饭,余光却忍不住往那边飘。
“……元时,你今年也二十了吧?”靖王妃的声音传来。
“是。”
“可定了亲事?”
安玉薇筷子一顿。
那边沉默了片刻,才听见封渊的声音,淡淡的:“尚未。”
靖王妃叹了口气:“也是,你母亲走得早,没人替你操心这些。如今你回京了,这事可得抓紧了。”
她顿了顿,忽然笑道:“说起来,我家湛儿也该说亲了。他昨晚刚回京,今早就跟我念叨,说安家妹妹多,随便选一个。”
封湛立刻接话:“对对对,我选九妹妹!”
安玉薇正喝汤,闻言呛得直咳嗽。
靖王妃一巴掌拍在儿子后脑勺上:“你想得美!”
封湛捂着脑袋,笑嘻嘻地躲开。
众人皆笑。
安玉薇满脸胀红。
封渊坐在那里,神情淡然,仿佛这些话题与他无关。
可就在靖王妃说“安家妹妹多”的时候,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往她这边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
安玉薇却觉得,那目光像是有温度似的,落在她身上,烫得她心头一颤。
她连忙低下头,假装专心吃菜。
靖王妃转向封渊,语气温和了些:“元时,你母亲是我和咏仪的旧友,她走得早,我们心里一直记挂着你。你若是有意,我们帮你留意着,汴京的好姑娘多得很,总有合适的。”
李咏仪也点头:“是啊,元时,你若有中意的,只管告诉我们。”
封渊沉默片刻,微微颔首:“多谢姨母。”
他的声音依旧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安玉薇低着头,筷子在碗里戳了又戳,半天没夹起一根菜。
她不敢抬头。
怕一抬头,就对上那双沉静的眼眸。
可她能感觉到,那目光,时不时会落在她身上。
很轻,很淡,像春风拂过湖面。
却又让人无法忽视。
封湛凑过来,压低声音道:“薇薇,你怎么光戳饭不吃菜?”
安玉薇回过神,连忙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
封湛看着她,忽然笑了:“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一紧张就闷头吃东西。”
安玉薇:“……”
她哪里紧张了?
她才没有!
斋饭用毕,众人起身往外走。
靖王妃拉着李咏仪走在前面,商量着过几日办个春宴,给封湛相看人家。
封湛跟在母亲后头,时不时回头朝安玉薇挥挥手。
安承梓追着他问朔州军的事,两人说说笑笑,很快走远了。
安玉薇落在最后,慢慢走着。
走到山门口,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寺庙深处,那间供奉着长生牌位的殿宇,隐约可见一个玄色身影跪在蒲团上。
他背对着她,脊背挺直,一动不动。
安玉薇看着那个背影,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可她终究没有动。
只是远远望着那个背影,望着那袅袅升起的香烟,望了很久很久。
“九妹妹!”前头传来安玉蔓的喊声,“快走呀!”
安玉薇回过神,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追上去。
春风拂过,山门前的柳絮纷纷扬扬,落了她满肩。
她没有回头。
殿宇里,封渊跪在蒲团上,望着母亲的牌位,久久没有起身。
良久,他才低低开口:“母后。”
牌位无言。
他又沉默了许久,才继续道:“那个小丫头……您今日也看到了吧?”
殿内寂静,只有香烟袅袅上升。
他垂下眼帘,唇角却微微弯了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