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玉薇靠在舱壁上,望着窗外那片璀璨的灯海,忽然想起方才封令宜的话——
“我四哥今日出城去了。”
她不知道他为何出城,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她只知道,听到这句话时,心里莫名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
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有块小小的石头,轻轻落了下去。
她摇摇头,将那些莫名的情绪甩开。
罢了。
回府时,天已经擦黑了。
马车在荣国公府门前停下,安玉薇扶着青禾的手下车,姐妹们在二门处分了手,各自回院。
安玉薇走得慢些,落在最后。
她穿过垂花门,绕过影壁,刚踏进芳姮院的月亮门,就见青麦抱着一个食盒迎上来。
“姑娘回来了!”青麦小跑过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意,“今儿又有好东西送来!”
安玉薇脚步一顿,目光落在那食盒上。
和上次一模一样的大小,一模一样的雕花,一模一样的檀木色。
她心头跳了跳,面上却不动声色:“谁送来的?”
“还是上次那个管事。”青麦把食盒递过来,“说是……给姑娘的猫狗添些零嘴。”
安玉薇接过食盒,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排肉干和鱼干,和上次一样,分门别类用油纸仔细包好。
可仔细看,又和上次不一样。
鸭肉干切成细条,颜色比鸡肉干深些,泛着油润的光泽;
豚肉干肥瘦相间,切得比上次还细;
鱼干有两包,
一包是白嫩的鱼柳,一包是油润的鱼腩,
都剔得干干净净,不见半根刺。
“这次的鱼干好像不一样。”青禾凑过来看,“这是什么鱼?”
安玉薇拿起一片鱼柳,对着光看了看。鱼肉雪白细腻,纹路清晰,一看就是上好的部位。
她想了想,轻声道:“草鱼。”
草鱼刺少肉嫩,二月里正是囤养的时候,肉质最是鲜美。
鱼柳部分无大刺,最适合做小鱼干。
她又拿起另一包鱼腩,闻了闻。
鳙鱼。
只取鱼腩软肉,避开大头和硬刺,低脂不腻,最适合给猫吃。
安玉薇看着这些肉干鱼干,心中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玉雪和金铃爱吃鲫鱼和鳙鱼,银蹄偏爱鸽肉和豚肉。
她更没说过,草鱼要取鱼柳,鳙鱼要取鱼腩。
这次,每一根肉干都切得比上次更细,每一片鱼干都剔得干干净净,像是有人专门问过、专门琢磨过、专门……
专门为她养的这几只小祖宗费过心思。
安玉薇垂下眼帘,将食盒轻轻合上。
“收起来吧。”她轻声道。
“还是放姑娘书房里?”青禾问。
安玉薇顿了顿,点了点头。
青禾抱着食盒进了书房,安玉薇站在廊下,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怔怔出神。
银蹄不知从哪儿钻出来,在她脚边蹭来蹭去,发出撒娇的呜呜声。
她弯腰抱起它,轻轻抚着它柔软的皮毛。
“你又闻到了,是不是?”她小声道。
银蹄“汪”了一声,尾巴摇得像拨浪鼓。
安玉薇看着它那双乌溜溜的眼睛,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大表兄马上成亲往后可不敢再收他的东西了。”她喃喃道,“可你既然爱吃,那这次就……先收着吧。”
银蹄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只是欢快地舔了舔她的手指。
安玉薇抱着它,站在廊下,望着院子里远处的那棵芭蕉。
暮色四合,什么都看不见。